“爸!这太荒谬了!”沈惊鸿第一个站了起来,声音尖锐,“我手头的项目正到关键时刻,您不能……”
“那不是你的项目,是国家的。”沈安打断了她。
“这不公平!”沈惊云也站了起来,他努力维持着镇定,“就算我们做错了什么,您也应该通过正常的程序……”
“我就是程序。”沈安看着他,“现在,你们有两个选择。一,接受安排,去基层待两年。二,流落街头。”
安宁终于忍不住了,她拉住沈安的胳膊,急道:“相公,孩子们还小,你这是做什么?他们……”
沈安拍了拍她的手,语气柔和了一些,但决心未改。
“玉不琢,不成器。他们待在象牙塔里太久了,再不出去接接地气,就废了。”
第二天清晨。
两辆普通的黑色汽车,停在了总理府门口。
沈惊云和沈惊鸿被换上了粗布衣服,手里只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。
沈惊云被带到其中一辆车前。
一个干部模样的人递给他一份文件。
“从今天起,你叫云生。去西南边陲的石头寨,做支教老师,兼任村长助理。”
沈惊鸿则被带到另一辆车前。
另一个面无表情的女人交给她一套灰色的工装。
“从今天起,你叫红妹。去东北的黑山重工业基地,第三钢铁厂,当一名车间学徒。”
兄妹俩脸色煞白,他们看着自己的父亲,希望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动容。
沈安只是站在台阶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。
车门关上,两辆车向着相反的方向驶去,很快消失在车流中。
半个月后。
西南,石头寨。
云生站在一间四面漏风的土坯房前,这里就是他的学校。
教室里只有五个孩子,一个个面黄肌瘦,最大的不过十岁,最小的还流着鼻涕。
他想教他们大魏的通用语,可孩子们只会说方言。他想给他们讲星辰大海,可孩子们最大的愿望,是能吃上一顿肉。
傍晚,他这个“村长助理”想召集村民开会,传达上面关于“退耕还林”的政策。
可村长根本不理他,寨子里几个大姓的族老坐在祠堂里,用他听不懂的方言,决定着寨子里的一切。
一个年轻人看他碍眼,直接撞了他一下,用半生不熟的官话骂道:“城里来的白脸小子,懂个屁!”
云生攥紧了拳头,却什么也做不了。他在这里,没有权力,没有身份,连说话都没人听。
东北,黑山第三钢铁厂。
刺耳的噪音二十四小时不停歇。
红妹站在一台巨大的车床前,手上全是黑色的机油,怎么洗都洗不掉。
她的任务,是把一个拳头大的钢制零件,打磨到误差不过一根头丝的精度。
她已经连续失败了十几次。
“猪脑子吗!这点活都干不好!”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师傅把她刚磨好的零件扔在地上,出刺耳的响声,“这一个零件报废,你半个月的工钱就没了!滚一边去,别在这儿碍事!”
红妹看着自己磨出水泡、沾满油污的双手,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被唾弃的零件,眼泪“啪嗒”一下就掉了下来。
委屈,愤怒,无助,一起涌上心头。
她第一次知道,原来让她引以为傲的头脑,在这里一文不值。
深夜,未来城,总理府。
沈安的桌上放着两份加密的报告。
一份来自西南,一份来自东北。上面详细记录了他的子女这半个月来的所有遭遇。
安宁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,她看着报告的标题,眼圈就红了。
“相公,够了吧?他们已经知道错了。我……我偷偷给他们寄点钱过去行不行?我怕他们身子熬不住。”
沈安接过茶杯,没有喝。
他沉默地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,许久,才掐灭了安宁的念头。
“还不够。”
他的声音里,听不出一丝情绪。
“他们现在流的,只是委屈的泪。什么时候,他们能为了别人流泪,才算真正毕了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