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后。
西南,石头寨。
云生站在祠堂门口,手里的文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。
祠堂里,几个族老围着火盆,抽着旱烟,烟雾缭绕。
“云生助理,你说的那个什么‘科学养殖’,我们听不懂。”村长,也是寨子里最大姓的族长,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。
“把猪圈都挪到山下去?祖宗的地,能随便动?”
云生开口:“这能防止疫病,对全寨子都好。”
一个年轻人从他身边挤过去,肩膀用力撞了他一下。
“城里来的白脸,懂个屁的规矩。”那人低声骂了一句,头也不回地进了祠堂。
云生攥着文件的手,指节白。
东北,黑山第三钢铁厂。
“咣当!”
一个打磨到一半的零件被扔在红妹脚下,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猪脑子!教了你一百遍,手要稳!心要静!你这手是弹琴的,不是拿锉刀的!”
老师傅吼声如雷,唾沫星子喷了红妹一脸。
她手上全是黑色的机油,指甲缝里嵌着铁屑,怎么洗都洗不干净。
周围的工友们停下手里的活,看着她,眼神里有嘲笑,也有麻木。
红妹低着头,看着自己磨出水泡的双手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暴雨像天漏了一样,连着下了三天三夜。
石头寨后面的大山,出了沉闷的“轰隆”声。
半个山体垮塌下来,泥浆和石头裹挟着树木,瞬间吞没了山脚下的几户人家。
哭喊声,尖叫声,混在雨声里,撕心裂肺。
云生第一个冲出他那间漏雨的土屋,脸色惨白。
村民们乱作一团,有的往山上跑,有的跪在地上哭。
“都别慌!”云生用尽全身力气大喊,“青壮年!跟我拿上锄头和铁锹!去救人!”
没人动。
族长站在祠堂的屋檐下,看着那片泥石流,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“没用的,山神怒了,谁去谁死。”
就在这时,一辆军用卡车冒着暴雨,艰难地开进了寨子。
是第一批救援物资。
车刚停稳,族长的几个儿子就带人围了上去。
“把东西都卸到祠堂!我们自己人分!”
司机是个年轻的士兵,他急了:“这是给所有受灾村民的!要统一调配!”
“在这里,我爹就是规矩!”族长的儿子一把推开士兵。
云生冲了过去,挡在车前。
“这些是救命的东西,不能动!”
“滚开!你个外人!”族长的儿子指着他的鼻子骂。
云生没有再跟他们讲任何道理。
他转身,看着那些呆立在雨中的村民,脱掉了身上早已湿透的外套,只穿着一件单衣,抓起一把靠在墙角的铁锹,第一个冲向了那片还在蠕动的泥石流。
“爹!娘!”一个半大小子哭喊着,也跟着跑了过去。
一个,两个……越来越多的村民,看着那个在泥浆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单薄身影,眼里的麻木动摇了。
他们抄起手边的工具,默默跟了上去。
云生跳进齐腰深的泥浆里,冰冷的泥水瞬间让他打了个哆嗦。
他没有犹豫,用铁锹,用双手,疯狂地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