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五年过去。
未来城的中心医院,顶层特护病房。
仪器规律地出滴答声,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。
沈安推开门,脚步很轻。
他走到病床边,消毒水的味道刺入鼻腔。
床上的人只剩下一副骨架,盖着白色的被单,几乎看不出起伏。
那张曾经被风沙刻满沟壑的脸,如今皮肤松弛地贴着颧骨,嘴巴微微张着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哨音。
沈安拉过一张椅子,坐下,什么也没做。
他就那样看着,看着那个曾经能徒手掀翻战车,能背着他在尸山血海里杀出一条路的猛将,如今连呼吸都成了一种负担。
不知过了多久,床上的人眼皮颤动了一下。
铁柱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,浑浊的眼珠转了很久,才聚焦在沈安的脸上。
他的嘴唇蠕动着,不出声音。
沈安俯下身,把耳朵凑到他嘴边。
“哥……”
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沈安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已经快四十年了,自从他坐上那个位置,铁柱就再也没叫过这个称呼。
永远是“总理”,是“沈帅”。
“我在这儿。”沈安应了一声,声音有些紧。
铁柱的眼睛里好像亮了一下,整个人都精神了些。
他干裂的嘴唇又动了动。
“哥……我记得……边境上……你烤的那个红薯……”
他的声音断断续续,却很清晰。
“真他娘的甜……”
沈安的眼前,仿佛浮现出当年北境的风雪,两个年轻人围着一堆篝火,分食着一个烤得焦黑的红薯。
铁柱的手抓住了沈安的手腕。
那只手曾经能轻易捏碎人的喉骨,现在却只剩下皮包骨头,冰冷,没有一丝力气。
“还有……第一次摸枪……你给我的那把……”
“滑溜溜的……比娘们儿的手还滑……”
铁柱絮絮叨叨地说着,说的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事。
他说起第一次跟着沈安冲锋,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。
他说起攻下敌国都城那天,大家把抢来的酒都倒在了地上,敬那些没能跟上来的兄弟。
他的话越来越乱,时而清晰,时而模糊。
说到最后,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整个人弓成了虾米。
旁边的仪器出了尖锐的警报声。
门被猛地推开,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。
一番手忙脚乱的抢救后,铁柱的呼吸总算平稳下来,警报声也停了。
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,对沈安说:“总理,病人这是回光返照,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在衰竭,您……您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沈安点了点头,示意他知道了。
医生和护士退了出去,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铁柱的胸口剧烈起伏着,他死死抓着沈安的手,眼睛里是一种近乎乞求的光。
“哥……我不想死在这儿……”
“全是药水味儿……难闻……”
他挣扎着,想要坐起来。
“我想回北境……我想听听……听听战马的嘶鸣……”
“老子是骑兵……死也该死在马背上……”
医生在门口听见了,连忙跑进来劝阻。
“不行!绝对不行!病人现在的情况,任何移动都会加他的死亡!连翻身都不可以!”
沈安看着铁柱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