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理府,沈安的办公室内,空气凝滞。
桌上摊开着一叠刚从泉州废墟里用油布包着送回来的照片。
照片是黑白的,却比任何色彩都更刺眼。
断裂的码头,倒塌的民居,烧成焦炭的船骸。
一具孩童的尸体趴在瓦砾中,小小的拳头还攥着半个面人。
另一张照片上,一个老妇人靠着断墙坐着,双眼空洞地望着天空,她的身前,是几具被炮弹撕碎的家人。
没有一张照片是完整的,到处都是残肢断臂,到处都是凝固的绝望。
旁边,是战地记者的采访记录,字迹潦草,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。
“……他们不登陆,就像在海上打猎,一炮,一炮,又一炮……”
“……我躲在地窖里,听着外面我婆娘和娃的哭喊声,然后就没声了……”
沈安看完了最后一张。
他抬起头,对站在面前的宣传部官员下令。
“不要打码,不要修饰。”
“把这些血淋淋的真相,印在报纸头版,贴在每一面墙上。”
官员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被沈安的眼神堵了回去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。
第二天,《大魏日报》的特刊铺满了神都的大街小巷。
巨大的黑色标题占据了整个版面。
《勿忘泉州,血债血偿》。
下方,是那些未经处理的照片,第一次将战争的残酷,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大魏百姓面前。
人们围在报栏前,起初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紧接着,是压抑不住的啜泣声。
一个刚下工的工人,看着那张孩童尸体的照片,这个七尺高的汉子,突然蹲在地上,像野兽一样嚎啕大哭。
哭声会传染。
很快,整条街都响起了悲恸的哭嚎。
大魏的宣传机器,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,全力开动。
皇家剧院。
长宁公主站在台下,看着演员们连夜排练。
她脸色苍白,眼中却燃着火。
新剧名叫《海殇》。
剧情很简单,就是泉州港一个普通渔民家庭,在炮火中被毁灭的故事。
没有复杂的台词,只有最真实的恐惧和绝望。
当舞台上,扮演母亲的演员抱着被道具血染红的“孩子”,出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时,台下的观众席里,哭声连成了一片。
一个年轻的书生,猛地站起来,通红着眼睛嘶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