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图室的门在沈安身后关上,《大造船令》五个字,像五座山,压在了内阁每一个官员的肩头。
“总理,这……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。”工部尚书拿着那份手令,手在抖。
“天已经破了,我们得自己补。”沈安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他看向户部尚书:“钱。”
户部尚书满头大汗:“总理,国库……国库已经能跑马了。”
“我没问国库。”沈安的目光转向他,“我问你,大魏重工的账上,还有多少钱?”
“江南财阀抄没的家底,还有六成。可那是用来稳定粮价,兴修水利的……”
“从现在起,都是造船的钱。”沈安打断他,“所有钢铁厂,机械厂,即刻转产。民用订单全部暂停,违令者,斩。”
他又看向兵部尚书。
“人。”
“总理,神机营和新建的几个师团都在东南沿海布防,实在抽不出人了。”
“我不要兵。”沈安走到地图前,手指在漫长的海岸线上划过,“把沿海所有渔村、镇甸,全部改造成船坞。所有渔民、船工,全部转为造船匠。”
“这……百姓们能愿意吗?”
“告诉他们,不造船,就等着家被烧,人被杀,妻女被掳走。他们自己选。”
命令如同一道道鞭子,抽在庞大的国家机器上,让它出痛苦的呻吟,然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度运转起来。
通往沿海的官道上,运兵的蒸汽车日夜不息,车上坐满了工程师和技术员。他们身后,是成百上千的马车,拉着从全国各地拆卸下来的机床和设备。
江南最大的丝绸厂,被改造成了蒸汽轮机车间。女工们放下梭子,在技术员的指导下,开始学习如何打磨巨大的齿轮。
沿海的渔村里,世代捕鱼的汉子们,告别了他们的小渔船。蒸汽铲推平了他们晒网的沙滩,巨大的龙门吊,如同钢铁巨人,在海岸线上拔地而起。
大魏重工,总工程师办公室。
灯火彻夜通明。
一群胡子花白的船匠,围着一张巨大的图纸,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惊恐。
“总理……这……这是船?”一个老船匠指着图纸上那个完全没有弧线,像个铁盒子的船体,嘴唇都在哆嗦,“这东西下水,一准沉啊!”
“它不会沉。”沈安拿着铅笔,在图纸上画出复杂的浮力计算公式,“它只会用炮,把敌人的船打沉。”
他设计的,是跳过整个风帆时代,直接上马的全钢制战列舰。
“我们没有那么好的木头,但我们有铁。我们没有几百年航海的经验,但我们有蒸汽机。”沈安指着图纸上那根粗大的烟囱,“这就是我们的风帆,这就是我们的船桨。”
一个负责锅炉的工程师面露难色:“总理,图纸上要求的蒸汽压力,我们现有的锅炉根本达不到。强行增压,只会炸。”
另一个负责锻造的工匠也说:“这么大的钢板,我们锻造不出来。就算锻造出来了,也没办法把它弯成合适的弧度。”
沈安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:“铆接。”
他拿起一块小钢板模型:“焊接技术不过关,我们就用最笨的办法。用铆钉,把一块块钢板,像缝衣服一样,给我缝起来!”
“至于蒸汽轮机,”他看向锅炉工程师,“功率不足,就用数量凑。一台不够用两台,两台不够用四台。我要你们把这艘船的心脏,给我塞满!”
工匠和工程师们看着沈安,像看着一个疯子。
可这个疯子,眼神里有一种让他们无法反驳的力量。
“去干吧。”沈安说,“你们不是在造一艘船,你们是在给大魏,造一副能活下去的骨架。”
众人领命而去,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安。
他看着图纸,拿起铅笔,又开始修改一个传动结构。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,眼球上布满了血丝。
铁柱端着一碗热粥进来:“总理,吃点东西吧。”
沈安没有抬头,他拧开一瓶冰冷的凉水,灌了几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