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安走出人群,没有回头看那些瘫倒在地的腐儒。
他上了马车,宋应星抱着那块令牌,手足无措地跟在后面,也想上来。
“你坐后面那辆。”沈安的声音从车帘后传出,不带情绪。
宋应星愣了一下,随即躬身行礼。
“是,王爷。”
他看着沈安的马车绝尘而去,自己则被一名亲卫引向了另一辆车。
车队没有回摄政王府,也没有去皇宫。
马车一路向北,穿过繁华的街市,驶向京郊。
车轮滚滚,碾过青石板路,最终停在一处戒备森严的院落前。
这里没有挂任何府邸的牌匾,只有两个字刻在一块朴素的木头上。
格物院。
门口的守卫,皆是百战老兵,身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他们看见沈安的马车,立刻立正行礼,打开了沉重的大门。
马车驶入院内,宋应星跟着下来,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。
这里不像官署,更像一个巨大的工地。
一个个独立的院子被高墙隔开,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,还有炉火燃烧时出的呼呼风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、煤烟和汗水混合的味道。
沈安径直走向最深处,也是最大的一个院子。
院门推开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
一个巨大的铁疙瘩,正静静地趴在院子中央的石基上,像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。
它通体漆黑,由无数个奇形怪状的铁铸部件组成,上面布满了铆钉和管道,旁边是一个巨大的锅炉,连着一根高耸的烟囱。
一个巨大的,足有一人高的飞轮,立在它的身侧。
十几个赤着上身,浑身肌肉虬结的工匠,正围着这个铁疙瘩,脸上是混杂着兴奋、忐忑和敬畏的复杂神情。
为的一个老师傅,头花白,姓刘,是大魏最好的铸造师。
他看到沈安,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油污,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王爷,您来了。”刘师傅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按照您的图纸,这个……这个东西,我们已经装好了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铁疙瘩,又挠了挠头。
“可这玩意儿,真能动?就靠烧煤烧开水?”
另一个年轻些的工匠也凑过来说:“是啊王爷,我们造了一辈子东西,刀枪剑戟,投石车,攻城弩,都认得。可您这个铁疙瘩,闻所未闻啊。”
“它没有腿,怎么跑?没有刃,怎么杀人?”
工匠们七嘴八舌,他们花了几个月的时间,耗费了无数精铁,才按照那些天书般的图纸,把这个怪物拼凑起来。
他们为自己的手艺感到骄傲,却又对这东西的用途充满了怀疑。
沈安没有解释。
他走到那台机器前,伸出手,抚摸着冰冷的钢铁。
宋应星也跟了过来,他没有说话,只是睁大了眼睛,痴迷地看着这台机器的每一个结构。
他的目光从锅炉,到活塞,再到那些复杂的连杆,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。
“刘师傅。”沈安开口。
“小的在。”
“锅炉压力如何?”
“回王爷,按照您的吩咐,已经试过三次,不漏气,能承受您说的那个……那个压力。”
“很好。”沈安点了点头。
他后退几步,环视众人。
“今日,就让你们看看,这个铁疙瘩,到底能做什么。”
他提高了声音,下达了命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