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对着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,对着那个坐在龙椅上,渺小得可怜的孩子,深深地,弯下了腰。
一个标准的大夫之礼,执礼甚恭。
他没有跪。
但这个躬身,比任何人的下跪,都更有分量。
他用行动告诉了所有人,他沈安,承认这位新君。
百官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,轰然落地。
仿佛得到了某种赦免,又像是听到了开闸的号令。
站在前排的几位一品大员,率先反应过来,撩起朝服的下摆,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。
“臣等,参见陛下!”
有了人带头,后面的人不再迟疑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甲叶与地面碰撞,朝服摩擦的声音,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。
丹陛之下,文武百官,黑压压的人群,如潮水般跪倒在地。
“吾皇万岁!万岁!万万岁!”
山呼海啸般的声音,冲天而起,震得殿角的风铃都嗡嗡作响。
龙椅上的赵恒,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势吓得一抖。
他看见下面跪倒了一片,所有人都对着他叩。
他有些不知所措。
就在这时,一只温暖的手,轻轻放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沈安不知何时,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。
他没有坐,只是站在龙椅之侧。
他俯下身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,在赵恒耳边低语。
“陛下别怕,臣在,这天塌不下来。”
这句话,像一股暖流,瞬间驱散了赵恒心中所有的恐惧。
他抬起头,看着身边这个高大的身影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站在另一侧的太傅,见状立刻上前,展开一卷明黄的圣旨,递到赵恒面前,用手指着上面的字,小声指引。
赵恒清了清嗓子,拿起圣旨。
他用一种稚嫩却努力保持威严的声音,念出了他作为皇帝的第一道旨意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”
“镇国王沈安,国之柱石,有定鼎社稷之功。朕以冲龄,得承大统,内外之事,皆赖匡扶。”
“兹,晋封镇国王为摄政王。赞拜不名,入朝不趋,剑履上殿。总摄军国大政,百官奏事,皆先禀于摄政王,而后呈朕。钦此。”
稚嫩的童音,在大殿前回响。
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重锤,敲在百官的心上。
赞拜不名,入朝不趋,剑履上殿。
这是人臣的极致。
总摄军国大政,先禀后奏。
这已是无冕之皇。
百官跪在地上,头埋得更深了。
没有人敢有异议,甚至没有人敢抬头,去看龙椅旁那个男人的表情。
沈安站在那里,一手按着腰间的剑柄,一手负于身后。
他俯瞰着丹陛之下跪伏的众生,感受着那股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名为“权力”的气息。
他达到了人生的顶峰。
然而,他的目光,却没有在这些匍匐的官员身上停留。
他的视线,穿过了人群,穿过了高大的宫墙,望向了遥远的南方。
就在昨夜,一份来自南境的八百里加急情报,刚刚送到了他的案头。
那里的几个藩王,在他扶立新君之后,开始有了异动。
神都的秩序刚刚建立。
这天下的棋盘,却又起了新的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