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着沈安描述的那个世界。
那个工坊林立,人人识字,万物皆有法度的世界。
那个世界里,士大夫的“体面”将不复存在。
那个世界里,皇权的“天威”将被束缚。
那个世界里,他穷尽一生去钻营,去维护的一切,都像个笑话。
“你是个疯子。”
李斯看着沈安,像在看一个怪物。
“不,我是个开路者。”沈安说。
李斯脸上的血色,一点点褪去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明白自己为何会输。
不是输在神机营的火铳之下。
不是输在那份该死的《大魏日报》之下。
甚至不是输在沈安的计谋之下。
他看着沈安,眼神从最初的鄙夷,到中途的愤怒,再到此刻的震惊,最后,全部化作了一片死寂的黯然。
他端起面前那杯酒,手在微微抖。
他忽然苦笑起来,笑声干涩,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“呵呵……呵呵呵……”
“原来,我不是输给了你沈安。”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中,竟有了一丝清明。
“我是输给了这个……我看不懂的时代。”
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满是褶皱的囚服,对着沈安,竟是行了一个平辈之礼。
“沈将军,老夫有一请。”
“给老夫一个体面吧。笔墨伺候,老夫自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。”
他想自尽。
以一个丞相,一个文人的方式,保留最后的尊严。
沈安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不行。”
两个字,冰冷,干脆。
李斯猛地抬头。
沈安的声音,从栅栏外传来,清晰地回荡在阴暗的牢房里。
“你需要一场公审。”
“你需要站在午门外,当着你口中那些‘愚民’的面,亲口认罪。”
“你需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。”
沈安转身,向甬道外走去,没有再回头。
“这是法治的第一课。”
“由你来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