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处招兵点人山人海,喧沸如市。
尤以乡野村落为甚,哪家儿郎披甲入营,左邻右舍登门道贺,婆娘们挎着篮子送蒸饼,老汉拄拐站在村口翘盼信,脸上褶子都舒展成笑纹。
武人那副低眉顺眼的旧模样,一夜之间被掀了个底朝天。
人人抢着递名帖、争着验筋骨、挤着过考校。
合格者咧嘴大笑,拍胸脯吼着“老子是兵爷了”,不合格的蹲在墙根啃窝头,眼圈红,拳头砸地。
读书,不再是唯一活路;
连江南几户簪缨世家,也悄悄把嫡孙塞进军籍名册里。
整个天下,风气陡然一变。
……
三个月后。
皇城西园。
数万新卒列阵如棋,方阵森严,横竖成线。
寒刃映日,枪戟如林,锋芒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黑甲覆身的士卒肃立如铁铸,一股凛冽杀气扑面而来,令人脊背凉。
百官垂手静立,天子车驾徐徐绕场而行。
演武将启。
可所有目光,全都钉死在贾瑛的车驾之上。
四匹雪鬃龙驹踏蹄缓行,通体无一根杂毛,贵逾王侯。
这排场,已与天子仪仗仅差半步。
小皇帝的身影,早被众人悄然忽略。
此刻满朝文武、三军将士,心头只翻腾着一个名字——贾瑛!
车驾所至,校场轰然沸腾。
战旗狂舞,呐喊裂云,声浪翻滚着撞向宫墙,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,仿佛整座皇城都在应和。
短短百日,募兵改制初见锋芒,这股子锐气,已震得京中大小官员心头直跳。
谁都看得分明——
这支队伍,骨头硬了,血性醒了,魂也扎下了根。
从此,武人腰杆挺直,再不是泥里打滚的贱役。
这支虎狼之师,既有摧城拔寨的悍劲,更有誓死不移的忠烈之心,足以令敌国闻风丧胆。
更叫人头皮麻的是——
新兵眼里,贾瑛早已不是统帅,而是活生生的神祇!
军营里传他故事,坊市间唱他传奇,衙门小吏谈他政令,无不拍案叫绝。
军中将士,百姓黎庶,底层胥吏……
无人不赞他新政利民,无人不认他号令如山。
时至今日,谁家稚子不晓贾瑛名?
满朝文武暗自喟叹:
此番军制革新,既削了士族盘根错节的权柄,又扶起了武人昂扬挺立的脊梁。
风向变了,水涨船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