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吏当众放崭新棉袍、利落窄袖;
还捧出沉甸甸的铜钱——整整一个月军饷,二百文!
“千真万确!”
“娘!我今儿就去报名!”
“真给田?真衣?真拿钱?”
“快!把我家七个儿子全叫来!”
耳听千遍,不如眼见一次!
方才还冷言讥讽的读书人霎时面皮烫,喉头一哽,哑口无言。
眼神里却像烧着两簇火苗,满是灼热的艳羡。
他熬灯苦读十五载,墨汁磨穿砚底,朱砂染透书页,到头来不过是个秀才功名,连县衙门房都懒得正眼瞧他。
人家不过扛起长枪、应声入伍,转眼就分得一亩半上等水田?
“你这穷酸秀才,灶膛里都快烧不出火星了,不如也去当兵?”
年轻儒生脸色青白交加,手指攥紧袖口,指节泛白。
他向来鄙夷武夫,尤其瞧不上那些泥腿子出身的丘八。
可如今——
那一亩膏腴良田,
那身厚实挺括、针脚密实的精棉军袄,
那沉甸甸三百文现钱的月俸……
简直像钩子,一下下往心尖上扯!
正僵持着,招兵台后一声洪亮吆喝劈空而至:
“识字会算账的!站出来!”
“只要体格达标,立赏二等上田一亩,月饷三百钱!”
又一道惊雷炸响。
读书人从军,竟比寻常兵丁多得一等田、多领一百文?
方才还在踌躇踱步的年轻儒生,再顾不得什么斯文体面、清流风骨。
肚皮不骗人,活命最要紧!
“我!我来!”
他拔腿便冲,胳膊高高举起,几乎要戳破天光。
“我能写策论、能记粮册、能算军帐!”
“我要投军!”
话音未落,人群里哄地炸开——
方才还在嗑瓜子看戏的同窗、邻舍、塾中同窗,齐刷刷甩开折扇、丢掉书袋,争先恐后朝招兵台奔去。
读书人的脸面?
早被炊烟熏散、被米价压垮、被三月没缴的学田租子碾得粉碎!
今非昔比——
科举不再独占通天梯,赋税徭役全免,秀才二字,再不是金漆招牌,倒像块褪了色的旧门匾。
应征者如潮水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