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头一起,便如野火燎原。
面上仍绷着怒容,
心里却巴不得这事赶紧办成。
匆匆踏入荣禧堂,
只见贾母端坐左,神色凝重;
贾瑛踞坐右,气度凛然。
李纨、尤氏、邢夫人等一众女眷分列两旁,鸦雀无声,显然已候多时。
贾政刚迈过门槛,
王夫人便扑跪上前,哭得鬓散乱:
“老爷!您可得替我做主啊——”
“老爷不在府里,这些人就串通一气,变着花样踩我、挤兑我。”
“我不过是好意,撺掇南安王太妃收探春当干闺女,想着能给咱们荣国府和南安王府搭条体面的线,日后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“谁知贾瑛一回府,眼皮都不抬,劈头盖脸就训我!我再不济也是长辈,难道这心思还错在了‘好心’上?”
王夫人抽抽搭搭,眼泪鼻涕糊了一把。
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可贾政一听,脸色刷地沉到底。
他本就因失察之过被摘了官印,灰头土脸调回京城,肚子里憋着一团火,烧得胸口闷。
偏生王夫人背着他捅出这等糊涂事——
这不是往刀尖上撞?
他如何不知轻重?
朝廷与南安王府早已面和心裂,暗流翻涌,只差一道圣旨撕破脸。
你倒好,主动凑上去攀亲?
这不是赤裸裸往谋逆的火堆里递柴火吗?
“荒唐至极!”
贾政猛地拍案而起,声如惊雷:
“你这糊涂妇人,南安王府早存豺狼之心,满朝文武谁人不晓?”
“那父子俩勾结外邦、私贩军械,京中早有风声!”
“你眼皮子浅,心也窄,连这点祸福都掂量不清?”
“莫非真想跟着他们反了大乾,投奔南梁去当叛臣家眷?”
话音未落,王夫人血色尽褪,面如白纸。
直到此刻她才浑身冷——
通敌叛国?
诛九族的罪名,可不是吓唬人的空话!
“我不知道啊!”
“老太太!老爷!我一个内宅妇道人家,哪懂这些庙堂倾轧、边关风云?”
她彻底乱了方寸,额角汗珠滚落,声音颤:
“这事真不是存心的!不知者不罪,求老爷替我周旋几句……”
可贾政面色冷硬如铁,眉峰紧锁,积压已久的怨气轰然炸开,哪还顾得上听她哭诉?
此时贾瑛端坐上位,慢悠悠开口:
“探春一出嫁,你便能名正言顺攥住荣国府的账本钥匙,算盘打得真响!”
“可你想过没有?”
“她远渡重洋,从此骨肉分离,孤身一人飘零异国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——你就没半分心疼?”
“嘴上叫她一声‘女儿’,心里可曾拿她当过半个亲骨肉?”
赵姨娘等人听得脸色铁青,这才恍然——自己竟是被王夫人蒙着眼牵着鼻子走。
“呸!”
“好一副蛇蝎心肠!探春喊你一声‘太太’,你倒把她往死路上推?”
“嘴上说为她好,实则早把她的命当垫脚石使了!”
赵姨娘气得指尖抖,眼眶通红,泪水夺眶而出。
若真被哄着点了头,自己亲生的女儿怕是活活被推进火坑里去了——
谁摊上这事,不脊背凉、后怕得打哆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