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元春出宫渐频,国丧既毕,宫规松动,
她出入也少了许多拘束。
步入正殿,空寂无人;
他转身折向侧殿,果然寻见人影。
铜镜前,贾元春正执笔描眉。
今日未着端严朝服,换了一身红黄相映的金银丝鸾凤朝霞袍——
双袖绣着灼灼盛放的朱砂牡丹,裙裾翻卷处,金线勾勒云涛万里,华贵又鲜活。
青丝绾作芙蓉髻,缀以五色珠链,轻灵不滞;
头上未戴沉甸甸的凤冠,只斜插一支蓝宝石金簪,幽光流转;
几缕碎垂落颈畔,衬得玉肤如雪。
纵是背影朦胧,也熠熠生辉;
裙下露出一双金线鸳鸯绣鞋,纤巧玲珑,似不堪一握。
贾瑛驻足未语。
屋里人正凝神对镜,一笔一划,细细描画。
压根没留意身后有人悄然靠近。
毕竟整座省亲别院戒备如铁桶,外人连院门都近不得,内宅男丁更是严禁擅入,稍有越界便被当场拿下。
唯独贾瑛是特例。
他一把掀开垂落的珠帘,二话不吭,身形一晃便抢上前去,双手稳稳环住贾元春那纤细柔韧的腰身——活像一枝临风欲折的嫩柳。
随即把脸深深埋进她乌云般的青丝里,鼻尖尽是那缕熟悉的、清幽微甜的暖香。
说到底,
当初仓促起事,贾瑛心里头最硬的一根弦,就是为护住贾元春。
眼下久别重逢,见她亭亭立在那里,眉目含情、身段生姿,哪还按捺得住?
可才一贴上去,贾瑛心头就猛地一沉。
怀里的人身子绷得极紧,指尖微颤,连呼吸都乱了节拍。
他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——
果然不对劲。
古人讲“闻香辨人”,女子常年用一种香料熏衣润肤,久而久之,体气便染上独一份的韵致。
这股气息虽似曾相识,却淡得单薄,透着一股子初绽杏花的清冽,不似元春惯用的沉水暖香。
“探春?”
贾瑛浑身一僵,霎时明白自己莽撞抱错了人。
他立刻松手后撤,耳根热,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的温软触感。
这才看清——
转过身来的,果真是三姑娘贾探春。
她脸颊滚烫,眼波慌乱,未施全妆的脸上薄敷一层素粉,唇色却已染得如樱桃初熟,朱唇轻抿,欲言又止,连耳垂都泛着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