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春虽已定了亲,可婚事全由贾赦做主,她插不上手;
探春不同,名义上就是她膝下所出,哪怕生母是赵姨娘,规矩摆在那里,三姑娘也得管她叫一声“母亲”。
连那声“姨娘”,都是咬着牙、按着礼法才喊出口的。
“这倒是个活路!”
“宝钗终究是客居的外姓人,李纨守寡多年,早没了揽事的心气儿!再把探春这嘴利心巧的丫头打出去,老太太就算想另立个人,还能挑出谁来?”
王夫人指尖在袖口慢慢捻紧,眼神一亮,随即沉下来,开始盘算起人选、体面、聘礼厚薄……
……
大乾皇城,德阳殿外日影西斜。
朝会散后,贾瑛唤住辛弃疾等人,逐项问起近来要务。
头等大事,是龙元银票落地推行;
第二件,则是筹足军粮,务必让西线将士碗里有热饭、身上有厚衣。
一提银票,辛弃疾顿时喉结微动,话音滞:
“上将军设计的龙元银票,纸韧如革、印纹如刻,仿造极难,可各地钱庄捂着不开口,百姓揣着铜钱不撒手,商贩更只认现银实货——”
“市面上,还是老一套在转!”
贾瑛听了,只轻轻颔,并不意外。
新东西落地,从来不是靠一张告示就能推开的。
尤其银钱这种牵着人命脉的东西,没点硬杠杠压着,谁肯把真金白银换成一张纸?
他当即开口:
“从本月起,文武百官俸禄,全龙元银票!”
“凡官营盐铁买卖,一律只收银票,拒收铜钱银锭!”
盐铁两物,向来由官府独断,可偏又是百姓灶台边、田垄上离不得的硬货。
日子一长,铜钱自然退场,银票便成了活水,流进千家万户。
这步棋,正是为日后开征商业税铺的道。
税源一稳,便可免农税、罢徭役;
农人卸下重担,工匠、织户、窑工才肯甩开膀子干——
大乾的筋骨,才算真正活泛起来。
当然,这事急不得。
得熬,得磨,得让百姓亲眼看见银票能换米、能买布、能缴税,才肯信。
“对了!”
辛弃疾忽又想起一事,压低嗓门:
“南安王遣了心腹入京递折子,说江南田亩交错难理,官田私田混杂不清,恳请宽限缴税之期。”
“你怎么瞧?”贾瑛直截了当地问。
辛弃疾冷笑一声,手指在案角轻轻一叩:
“这是拿糊涂账当挡箭牌呢——缓兵之计罢了,八成在暗地里调人、拢田、串通州县!”
“若非水溶在长安败得太惨、太快,那些江南士绅怕早掀了桌子!”
“他们一家占着几十万亩地,哪肯年年按新政清丈、纳粮、缴税?”
“再这么纵着南安王——他手握江州水师多年,怕是要把朝廷当软柿子捏。逼狠了,说不定真敢引狼入室,反噬自家根基!”
贾瑛听罢,眉峰骤然一压,胸膛微沉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:
“江州水师战船如云,艨艟列阵、斗舰森然,横渡长江,无异于刀尖踏浪。”
“更棘手的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刃扫过殿角,“南安王府虽镇守南疆,专司防梁,可眼下江南士林人心浮动,难保不暗中倒戈,引梁兵叩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