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白了,苍蝇不叮无缝蛋。
若非贾蓉等人作恶成性、劣根难除,怎会落得当街枭、曝尸三日?
稍顿片刻,
白起一把抓起案头油纸绘就的凉州舆图,指尖重重叩在地图中央,声音陡然沉厉:
“我军刚破长安,士气如虹,兵锋所指,势不可挡!”
“此时挥师西进,收复凉州,正是天赐良机!”
“上将军意下如何?”
贾瑛垂眸不语,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三下。
凉州,终究不是关中。
其一,山高路险,粮道漫长——眼下刚拿下关中这块跳板,要从中原源源不断输粮至前线,最快也得等到明年秋收之后;如今仓促出兵,粮秣必成死穴。
其二,凉州远不如关中富庶、河东膏腴,地广而人稀,土瘠而产薄;
辽东尚有黑土千里,可屯田垦荒;
凉州除了茫茫草原,便是黄沙万里,十室九空,钱粮两缺,人口凋零,形同鸡肋——嚼之无味,弃之可惜。
见贾瑛眉峰微蹙,迟迟未应,
白起眉头一拧,急步上前半步,语加快:
“上将军万勿迟疑!”
“凉州恰似一把利刃,横插羌人腹地,硬生生劈开东西两部!一旦失守,东西羌部便可随意勾连、自由穿行——百万羌众若骤然举兵,必成燎原之势,尾大难制!”
“往后年年调兵镇压,劳民耗饷不说,任由异族坐大,于我汉家而言,有百害而无一利!”
贾瑛静默良久。
羌人,本是东方古族,源流之盛,仅逊于汉家,世代盘踞陇山以西,以羊为徽,以牧为生。“羌”字初见于殷商卜辞。
史书又称其为“氐羌”“羌戎”“西羌”。
凉州,正是一道天然闸口,
将羌人疆域拦腰截断,划为东羌、西羌。
东羌毗邻河套,久与汉民杂处,不少部族已编入边军,充作向导、斥候。
西羌却是真正的硬骨头——
马背上能弯弓射雕,田垄间可挥锄耕种,性烈如火,悍勇无匹!
西宁王府之所以敢公然藐视朝廷号令,摆出“听调不听宣”的架势,全凭西羌诸部撑腰——在凉州地界横冲直撞、肆意妄为,背后早有靠山撑着。
“说得一点不错!”
“非我族类,其心难测!”
贾瑛略一颔,默许了白起的判断,只能咬紧牙关,再押上全部家底。
二十五万铁甲雄师拔营而起。
自神京一路西进,直插关中腹心。
单是行军途中的粮秣开销,便如流水般哗哗淌走;倘若日后仓促再调大军西征,来回拉扯一趟,耗损之巨,怕是要把国库底子都掏空了。
“眼下最要紧的,是赶紧筹足粮草!”
贾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箭已离弦,岂能半途折返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