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腕一沉,长枪倏然入鞘。
“奉上将军钧令,特来擒王!”
“请王爷束手就缚!”
“否则千余儿郎不折于胡虏弯刀之下,却尽殁于同室操戈之手,天理难容,人神共愤!”
水溶缓缓扫过身后将士——一张张染尘带血的脸,一双双疲惫却未失光亮的眼。
他心头雪亮:今日,已是绝路。
十面埋伏,终局已定;
霸王别姬,末路将临;
乌江虽远,渡船无踪。
“嗬……你就不想要本王这颗头颅?”
“提献功,万金加身,封侯拜将,唾手可得!”
“既曾相识,本王便成全你这一场泼天富贵!”
锵啷——
长剑出鞘,寒光凛冽,横于颈侧。
冯紫英喉头一动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水溶却不看他,咬紧牙关,声音颤却字字清晰:“本王若死,身后千众,尽数归降!望诸君刀下留情,莫伤无辜!”
话音未落——
哗啦!
上千将士齐刷刷跪倒尘埃,甲叶相撞,声如骤雨。
亲兵垂,指节攥得白,有泪无声滑落。
水溶深深吸进一口粗气,指尖抖得厉害,双腿软,仿佛骨头都被抽空了。
他是读圣贤书长大的人。
该有士人的脊梁,文人的风骨!
“贾瑛借《十面埋伏》逼我至绝境!”
“本王岂能辱没项王威名?承他高看一眼,今日本王便以《霸王卸甲》作答——全数奉还!”
他仰天而呼,声嘶力竭,眼中热浪翻涌。
此刻他觉得自己就是那力拔山兮的楚霸王,
死得壮烈!
死得磊落!
死得青史留名!
可当剑锋刺破皮肉,一缕温热渗出,
那金属的冷意直钻入骨,像毒蛇舔舐咽喉——
他猛地一僵,手一松,剑坠地,铮然一声脆响。
水溶大口喘气,胸口剧烈起伏,脑子嗡嗡作响,一片空白。
终究……还是没能狠下心。
“哼!”
冯紫英冷笑甩袖,满脸鄙夷:“你也配提项羽?”
“若真学得三分英雄气,自刎谢罪,本将尚敬你是条汉子!偏生畏死如鼠,本将不屑亲自动手——杀了你,反倒脏了我的錾金虎头枪!”
“上将军布此十面之围,剿你这等跳梁之辈,实乃牛刀杀鸡!”
“来人!”
“锁拿归营,听候上将军落!”
“关中大捷!!”
“上将军荥阳鏖兵,八十万叛军灰飞烟灭,降者如潮!”
“大将军亲率铁骑,直叩长安城门!”
“长安陷落!”
“大捷!关中大捷!!!”
大乾朝。
神京城。
正阳大街上,传令官策马狂奔,赤旗猎猎,沿街百姓纷纷闪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