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最怕的,是庆隆帝一日比一日强健——那此前步步为营的盘算,就全成了竹篮打水。
夏守忠低声道:“自醒后,陛下始终缄默,既不问事,也不见人,只管吃喝,余下时辰闭目静卧,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”
贾瑛微微颔,眸光一沉。
他心里忽然亮起一道寒光:
庆隆帝这般不动声色,怕是早已洞悉自己与贾元春的所作所为;
也清楚禁卫军早换成了贾家刀锋;
所以才按兵不动,只把力气省下来,一寸寸蓄,一分分攒——等一个反手的时机。
行至寝宫侧殿外,他冷眼一扫身后宦官,众人立刻屏息退至廊柱之后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掀帘入内,只见贾元春端坐于锦榻之上,指尖攥着帕子,指节泛白。
一见贾瑛进门,她眼底那层惶然霎时化开,如冰面乍裂,透出几分劫后余生的亮光。
“你可算来了!”
“我如今是脚踩浮冰,手捧火炭,连觉都不敢合眼!”
“太上皇和信王那边,三天两头遣人来问安,我都推说陛下尚在昏睡,可纸终究包不住火——宫里上下,谁不知陛下已能自己端碗喝粥了?”
提到庆隆帝三字,她喉头微缩,声音压得极低,那股忌惮之意,与方才夏守忠抖着嗓子回话时如出一辙。
古人心中,天命二字重逾千钧。
在他们眼里,皇帝不是凡人,而是承天受命的紫微星君,正统不可僭越,龙威不可轻犯。
大乾立国近百年,皇权早已深植于骨血之中——
百姓信它,文官敬它,武将畏它,连做梦都不敢梦见龙椅易主。
哪怕如今皇室势衰。
仍有不少人骨子里对天子威权存着本能的敬畏与战栗。
“慌什么?”
“有我罩着!”
贾瑛朝贾元春略一颔,示意她紧随其后,随即大步迈入正殿深处。
这一回,
再见到庆隆帝时,
他面色虽仍泛着死气沉沉的金黄,却已透出几分血色,气息也稳当了些。
手臂上原先若隐若现的青黑尸斑,尽数消退无踪。
庆隆帝双目紧闭,似在浅眠,可那股子久居九重的凛然威压,半分未减——贾元春才刚靠近三步,脊背便僵直冷,脚底像钉进了地砖里,再不敢挪动分毫。
呼——呼——
贾瑛缓缓吐出两口浊气。
平日里他从不怯场,可此刻面对这个稍有起色的病皇帝,指尖竟不受控地抽颤了一下——
那是浸淫权柄多年、刻进骨头里的慑人气势。
纵使卧榻不起,
照样叫人喘不过气来!
“陛下?”
“臣奉旨探视,陛下?”
贾瑛轻唤两声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然而——
庆隆帝眼皮纹丝不动,分明是装聋作哑。
贾瑛心头猛地一沉。
霎时间便明白了:
这老皇帝压根不想见他们,心里烧着一把火,憋着一口恶气!
一旦让他踏出这扇门,
往后……怕是要血雨腥风不断。
“如何是好?”
贾元春喉头滚动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嘴唇翕动几下,终究没敢吐出那个字。
毕竟——
弑君谋逆!
自古以来,谁敢担这灭族之罪?
更何况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