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后,他们二房便是名正言顺的国公府主人!
贾母一听,眼皮猛地一掀,枯瘦的手指竟微微攥紧了锦被。
精神霎时提了起来,人也挺直了脊背。
“这话……在理!”
“我这把老骨头,豁出去了!”
大乾律例写得明白:
世袭爵位,向来严循“嫡长承袭”之制;且嫡长子须身康体健,不得有喑哑跛足、目盲耳聩等先天之疾。
哪怕贵为嫡长,若瘸腿、聋耳、驼背,照样被剔出承袭名录。
唯有嫡系血脉断绝、无人可继,才轮得到旁支。
而像贾赦这般因罪褫夺爵位者,除非皇帝金口特赦,否则绝无可能让其子孙继续袭爵。
如今贾赦、贾琏双双下狱,
外头探来的消息,十之八九已板上钉钉,毫无翻盘之机。
王夫人的心思,也就活络开了。
须知——
二房虽掌着荣国府的田产铺面,连正院都跟着老太太住着,可谁心里没掂量过:长房头顶那顶国公冠冕,才是真金白银的凭据!
贾琏为何能终日纵情山水、挥霍无度?
就因他是铁板钉钉的承爵人。
反观贾政、宝玉、贾环、贾兰……哪一个不是憋着口气,在科举路上咬牙硬撑?
没有爵位可承袭。
因此打小就得埋经卷,寒窗苦读,待到春闱放榜,凭真才实学挣个功名,才算真正踏进官场门槛。
待遇天壤之别。
高下立判。
屋内。
贾母面泛红光,心里头早已点头称好——王夫人这主意,实在熨帖。
虽说她打心眼里嫌这个儿媳木讷寡言、毫无生趣,
但对贾政这个幼子,却始终疼得紧。
不然,一个次子,怎会越过长兄贾赦,稳坐荣国府正房主位?
又怎会一手攥着全府钱粮出入的钥匙?
贾母连声应允,语气笃定:
“如今陛下病势沉沉,朝政难理,此事须得禀明太上皇与宫中老太妃。只要太上皇亲颁诏书,便可跳过六部议决,直下恩旨!”
“机会来了!”
王夫人眼中一亮,呼吸都快了几分。
贾政既已入仕为官,按例便失了袭爵资格——那往后,自家宝玉岂不顺理成章,一步登顶,承继荣国公的金印紫绶?
贾母精神陡振,再无半分倦意,立刻唤人取来诰命朝服。
当天就要入宫面圣。
她乃一品诰命,腰佩金册,自有出入宫禁的资格。
……
皇宫德阳殿。
每月初一、十五,例行大朝。
皇贵妃垂帘听政。
可事实上,贾元春多数时候只是端坐帘后,静默如画。
真正拿主意的,是当朝三公九卿。
若遇棘手难题,才由贾瑛拍板定调;她只微微颔,权作应允。
今日恰逢朔日,朝会格外隆重。
百官鱼贯退下,贾瑛则随内侍折向侧殿。
“臣参见皇贵妃!”
他躬身行礼,袍袖垂落,动作一丝不苟。
帘后传来一声轻笑:“四下无人,还这般端着?”
贾瑛略一偏头,瞥见殿门远处肃立的侍卫与垂侍立的宫人——虽隔得远,终究是在宫墙之内,规矩不可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