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……那我该怎么办?”
“还不如一头碰死,省得连累一家老小!”
鸳鸯说着,扑在案上嚎啕大哭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眼泪混着委屈往下砸。
李纨看着,心里一阵紧。
可她不过是个传话的,既没权,也没势,只能眼睁睁看着鸳鸯被逼到绝路上。
归根结底,是贾赦夫妻俩算得太精——
偏不惊动老太太,专挑鸳鸯孤身一人时下手,把她堵得密不透风,连喘口气的缝儿都不留。
薛宝钗眸光一闪,压低嗓音道:
“万万不能惊动老太太——不然鸳鸯日后,怕是要吃一辈子暗亏。”
“倒不如去求王爷!”
“只要王爷肯开口,哪怕老太太百年之后,贾赦也得掂量掂量——他敢动金家人一根汗毛,就是跟王府过不去!”
荣禧堂。
自打贾赦起了纳妾的念头,不但差邢夫人上门游说,更亲自找上金文翔父子,软硬兼施、翻来覆去地施压。
这些家生子,祖祖辈辈依附贾府过活。
离了这座府邸,就像鱼离了水,连立锥之地都没有。
金文翔父子心里比谁都明白,只得背地里反复劝鸳鸯,盼她咬牙应下,好让全家太平。
一拖再拖,已是好几日。
四面楚歌。
贾赦夫妻算盘打得响:料定鸳鸯不敢捅到贾母那儿——万一老太太先走一步,金家上下,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。
又过了两日。
宫里忽遣内监送御赐之物,众人齐聚荣禧堂,垂肃立,静候传召。
王夫人、薛姨妈、邢夫人和李纨全都坐在堂上。
探春几个姑娘也围在贾母身边,说笑逗趣。
一见这阵势,
鸳鸯心头一热,眼眶霎时就红了,趁众人还没散开,猛地扑到贾母脚边,“咚”地一声跪倒,哭得浑身颤。
“老祖宗!我这几日像丢了魂似的,心里堵得喘不过气来!”
“大老爷硬要抬我做妾!”
“我这辈子只愿守在您身边,端茶递水、铺床叠被,可大老爷偏说——日后绝不会放我出府,哪怕熬成老姑子,也休想逃出他掌心!”
“我横下一条心,宁可终身不嫁,也不肯堕入那火坑!”
“今日句句是肺腑之言,若有半字虚妄,就叫日头烧穿喉咙,月光照烂皮肉,死都不得囫囵个儿!”
满屋子人全惊住了。
探春刚张嘴要劝,
鸳鸯却已从袖中抽出一把银亮剪刀,手起刀落就要绞头——寒光一闪,唬得人倒抽冷气。
贾母吓得直拍扶手,嗓子都劈了叉:“快拦住!快!”
可哪还来得及?
几缕青丝“簌簌”落地,乌黑里掺着刺目的白。
“住手!”
她正伏地抽泣、剪刀又扬起半寸,冷不防身后炸开一声厉喝。
还不等她回头,
贾瑛已疾步抢至身侧,手腕一翻,剪刀脱手而飞——动作快得只余一道残影。
那把利刃,险些就削断她半生清白。
贾瑛拧着眉,扫过她散乱的鬓与通红的眼尾,胸中火气“腾”地窜起三丈高。
若非李纨早一步奔去请他,这会儿怕真要收殓一具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