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日后兰哥儿袭爵顺遂,岂不比便宜了贾琏那个混账强百倍?”
李纨依旧抿着唇,不吭声。
邢夫人只好退半步,换了个法子:
“这样吧——你只替我递句话给鸳鸯,成与不成,全凭她自己拿主意,你半点不沾手,如何?”
李纨略一思量:
不过传个话罢了,又不是逼她点头画押。
再说……
不愿当姨娘的丫鬟,算什么好丫鬟?
“我今儿回去就替您传个话,成与不成,可真不在我身上。”
李纨语气平实,把话说得清清楚楚。
邢夫人顿时眉开眼笑,连连点头,仿佛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“我也跟着去,帮着把老太太支开!”
……
再说正房这边。
李纨一提这事,鸳鸯的反应果然如她所料——
这丫头平日虽心气高、眼界宽,却半点不稀罕给贾赦做姨娘。
旁人眼里,姨娘是丫鬟攀高的捷径,体面、有月例、能管事。
可鸳鸯心里亮堂得很:一个年过半百、脾气阴鸷的老头子,她宁可守一辈子清贫,也不愿往火坑里跳。
消息捂不住几天。
贾赦听说鸳鸯死活不松口,当场就冲到金家父子跟前拍桌子瞪眼,又是威逼又是利诱,话撂得狠,气撒得足,府里上下早传得沸反盈天。
可人人心里有数,谁也不敢在贾母面前漏半个字。
鸳鸯被逼得焦头烂额,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。
这天。
李纨和薛宝钗照例来给老太太请安,刚进院子,就见鸳鸯独自坐在西耳房窗下绣花,针线歪斜,眼神空,手都快捏断了绷子。两人悄悄凑过去劝。
李纨轻轻一叹,声音里全是无奈:
“谁想到这事越闹越僵?如今硬顶着不答应,怕是老爷那边更要翻脸。”
“不如索性告诉老太太?”
只要贾母出面,这事准黄。
鸳鸯眼圈一红,声音抖得厉害:
“我主意早打定了——横竖不嫁!管他是什么大老爷、二老爷!”
“大不了剃了头当姑子去,这辈子绝不沾他半片衣角!”
“我现在就去见老太太!要是她老人家点了头,我就活;要是拦不住……我立刻撞柱子!”
话音未落,薛宝钗一把攥住她手腕,急得直摇头:
“糊涂话可说不得!”
“你这一去,老太太纵然护你一时,往后呢?日子还长着!”
鸳鸯怔住:“难不成,还能强摁着人喝凉水?”
另一边,李纨心思通透,一听就懂了薛宝钗的顾虑,当即接话:
“这事棘手得很。”
“就算你告到老太太跟前,眼下是保住了,可贾赦的脸面全扫在地上,恨意只会越积越深。”
“等哪天老太太走了,你还是贾府养大的奴才,爹娘兄嫂全在这儿吃饭,他若翻脸使手段,哪里轮得到你挑挑拣拣?”
“那时怕不是‘嫁不嫁’的事,而是有没有命喘气。”
眼下有老太太撑腰,可她毕竟年岁摆在那里。
贾赦却正当壮年,身子骨硬朗得很。
谁熬得过谁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