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赦纵然好色成性,
却也不至于昏了头,硬把鸳鸯娶进门去戳老太太肺管子。
母子俩本就面和心不和,
这般行事,无异于往滚油里泼冷水,炸得满屋焦糊。
所以只有一种可能——
贾赦眼见老太太年迈体衰,早打起了她私房积蓄和史家陪嫁的主意。
而鸳鸯,身为老太太跟前第一得意人,
父亲金彩、兄长金文翔,都是二房专管采买的老奴,世代在贾府当差,因是家生子,根基扎得深、信得过,这才稳坐大丫头头把交椅,连寻常管事婆子见了也得低头三分。老太太平日离不得她,简直当半个臂膀使唤。
更别说那些见不得光的银钱进出,全由她一手经手、一言定夺。
贾赦夫妻偏拿“贪色”二字遮羞,
殊不知,在贾府混得风生水起的,哪个不是人精?谁眼里没点数?
李纨心知肚明,
却不敢点破,只顺着话头应道:
“鸳鸯是个丫鬟,若真能抬进赦老爷屋里做主子,自是天大的福分。”
“可这事……若叫老太太听见半句风声……”
她顿住,再不肯往下接。
邢夫人反倒往前凑了凑,压低嗓门道:
“那金鸳鸯,终究是二房的人,爹和哥都在老太太房里当差,大侄媳如今也算半个当家人。”
“你先去探探她的口气,再悄悄找她父兄透个底儿。”
“只是万万不能惊动老太太——”
“老爷反复交代,一字一句都记在心上!”
李纨顿时皱紧眉头。
她这管事,纯属赶鸭子上架。
若非王夫人病歪歪撑不起场面,
贾琏又迟迟不成亲、甩手掌柜当得理直气壮,
偌大荣国府哪轮得到她一个寡妇挑大梁?
见李纨犹疑不决,
邢夫人忽地放轻声音,眼神一闪,似笑非笑道:
“贾琏那小子,屋里通房、姨娘塞得满满当当,身子早就掏空了,别指望他开枝散叶。”
“将来长房袭爵无人,这顶戴花翎,还不落进二房手里?”
“兰哥儿可是先珠大爷的嫡长子,你就不盼着他一步登天,挣个封妻荫子的好前程?”
李纨倒抽一口冷气,指尖微颤。
年纪轻轻守寡,命里只剩这一根独苗,贾兰便是她活命的指望。
可嘴上仍咬着不松:
“兰儿从小习文练武,志在科场,将来走正途入仕才是正理。长房的爵位,哪轮得到他伸手去争?”
话虽如此,心口却像被什么攥紧了。
“糊涂!真真糊涂啊!”
邢夫人直摇头,语快得像炒豆子:
“咱们这样的门户,何苦学那穷酸秀才,非得熬秃了头、冻裂了手,才盼着金榜题名?孩子读些书长些见识是应当的,可犯不着死磕科举这条窄道!兰儿若承了爵,立马就是五品起步,锦衣玉食、奴仆成群,一辈子稳稳当当!何必耗十几年光阴,熬成个只会掉书袋的呆子?”
贾琏风流无度、荒唐惯了,子嗣悬乎是实情;
长房后继无人,也不是新鲜话。
万一真让贾兰承了爵……
还读什么圣贤书?
李纨深深吸了口气,眉间松动了一下。
邢夫人立刻趁热打铁:“这话全是老爷原话,我半个字没添改。你今日帮这一把,老爷心里有数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