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回去了!”
“死也不回去了!”
贾元春两手合十,唇角上扬,像是玩笑,又像赌咒。
贾瑛心头微颤,却只是扬鞭催马,
蹄声如鼓,奔向更深的黑暗——
一步未停,一眼未回。
不知跑了多久,
直到京城轮廓彻底沉入地平线,
直到照夜玉狮子喘着粗气跪倒前蹄,
直到两人都汗透重衣,气喘如牛。
才歇在一座无名矮坡上。
马儿自行踱开,低头啃草,饮水舔毛。
贾瑛仰面躺倒,双臂枕在脑后,目光所及,是远山起伏的剪影,和头顶铺满天幕的冷冽星子。
流萤绕身飞舞,明明灭灭。
贾元春伸出手去,指尖将触未触,那点绿光却总在毫厘之间倏然滑走。
“要是……永远不用回去,该多好?”
她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。
贾瑛没应声。
带她出宫已是刀尖起舞,若真一去不返——
难不成让贾探春披上凤冠,替她垂帘理政?
静默良久,
他忽然脱口而出:
“哪天我要真坐上龙椅,你就再也不必回去了。”
龙椅?
他连遮掩都懒得费劲,尤其在贾元春面前——
蔑视皇权的事,他早干得熟门熟路。
贾元春浑身一僵。
若他登基为帝,自己算哪门子人?
前朝遗眷?
新朝旧例里,收留前帝嫔妃者,从来不少见……
呼……呼……
她气息急促,香汗涔涔,下意识大口吞咽着山野间清冽的空气。
贾瑛却已侧过脸,望向漫天星斗,
眼皮缓缓垂下,装作沉沉睡去——
生怕心火太盛,一时失守,坏了纲常体统。
至于尤氏?
既无血缘牵绊,他自然毫无忌惮。
他虽非此界土生土长之人,可名义上与贾元春确是同宗姐弟,这层血缘名分,始终如一根细刺扎在贾瑛心头,叫他迟迟不敢越雷池半步——
否则早便撕开礼法,强取豪夺了。
古时确有近支联姻的旧例。
可贾瑛心里那道坎,硬得像块冷铁,怎么也迈不过去。
只能一遍遍咬牙压住躁动,用道理把自己钉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