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夫人张了张嘴,想争辩几句。
可话到嘴边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如今王家早已树倒猢狲散,朝中旧交不是被贬就是闭门谢客,连个替他们递句话的人都找不着。
她哪还敢挺直腰杆说话?
接下来几天,贾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——
宫里那位娘娘要回府省亲,阖府上下都绷着一根弦。
好在省亲别院早先就修好了,不必大兴土木,只消择个吉日,备齐仪仗、陈设、茶点,便能迎驾。
……
皇城,德阳殿侧殿。
冯唐跨步上前,抱拳垂:
“启禀皇贵妃、王爷!”
“荥阳急报!北静王水溶携家眷姬妾,趁夜弃城西遁,已越过荥阳关卡,直奔关中而去!”
贾瑛眉峰骤然一压。
关中?
那不正是挨着河东么。
“哼,燕云铁骑离京不过数日,这水溶便仓皇出逃,分明是心虚胆寒,急着投靠东安王与西宁郡王!”
河东驻着东安王穆莳,手握三万边军;
关中则是西宁郡王祖辈扎下的根基,兵精粮足、壁垒森严。
二人皆是死忠于天子的铁杆,更兼手握重兵,远非京中空架子可比。
贾瑛胸口微沉,语气一沉:“不是早令各处关隘严加盘查?怎还让他溜了?”
目光如刀,直刺冯唐面门——
那一瞬,他几乎疑心冯唐暗中放行。
冯唐却未抬头,拱手沉声答道:
“回王爷!水溶是当夜三更悄然出城,先遣一支伪军南下佯动。末将率兵追至兖州,才现那支队伍全是北静王府死士假扮,连马鞍都裹着黑布,蹄声都压得极轻……”
“等末将识破折返,水溶早已绕道崤函,穿山越岭奔向潼关。”
“末将失职,请娘娘、王爷责罚!”
责罚?
贾瑛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。
眼下京城军心初定,若此时拿冯唐开刀,怕是刚拢住的人心又要散了。
再说,庆隆帝虽卧榻不起,却尚未断气,冯唐又是他贴身多年的老臣,真逼急了,反咬一口反倒棘手。
“罢了。”
他摆了摆手,语带冷意:
“水溶孤身而逃,兵不附、将不随,不过是个断线纸鸢。”
“大乾正统,仍在紫宸!”
“他若敢僭越妄动,便是乱臣贼子,人人得而诛之!”
在他眼里,水溶不过是个绣花枕头,撑不起半点风浪。
等燕云铁骑踏进朱雀门那天,甭管什么郡王、亲王,全都得俯帖耳,老老实实跪着听宣!
“过几日,皇贵妃要出宫为陛下扶乩祈福。”
“冯将军亲自统领禁军护驾。”
“此番还要顺道回一趟贾府——务必周密部署,滴水不漏。”
这理由冠冕堂皇,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至于暗地里的安排?
冯唐只管点头应承。
毕竟如今宫墙之内,规矩早被踩在脚下碾碎了。
待冯唐退出殿门,贾瑛缓缓吐出一口气,转身朝庆隆帝寝宫走去。
推开那扇沉重的殿门,一股沉闷药气扑面而来。
整座寝宫阴得瘆人,门窗紧闭如墓穴,一丝光也透不进来。
古人都信病中见风易招邪祟,宁可捂得密不透风,也不愿开窗换气。
殊不知,浊气郁积,反而养得病气越来越重。
贾瑛没那个闲心去点醒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