赢家唯贾瑛一人!
德阳殿。
侧殿。
此处原为天子召见近臣之所,并非后宫禁地,实乃皇城腹地的“前廷余脉”。
侧殿内。
宫人宦官屏息垂,立在门外如泥塑木雕,连衣角都不敢掀动半分。
贾元春斜倚软榻,裙裾微乱,鬓松散,全然没了平日端庄仪态。
谁能想到,那个自幼习《女诫》、一举一动皆合礼法的贾元春,那位执掌凤印、垂帘理政的皇贵妃,此刻竟这般瘫软如絮?
是的,她已懒得端着了。
从前在宫里,她走路怕踩响地砖,说话怕越半句分寸,连茶盏上描的金凤少了一笔,都要反复思量是否犯忌。
当然,这侧殿里,并非只有她一人。
贾瑛正伏案疾书,墨迹淋漓;案头堆叠着数十卷明黄圣旨,朱砂印泥未干,传国玉玺搁在砚池旁,像一枚寻常铜章,被他随手盖下又提起,叩叩作响。
庆隆帝昏迷多日,朝纲悬空。
各地奏疏雪片般涌来,案头堆积如山。
按制,该由皇贵妃批阅决断——垂帘听政,本就是为此而设。
可贾元春刚从生死线上爬回来,心神俱疲,哪还有力气提笔?
贾瑛却毫不迟疑,一口气拟了七八道恩旨,全是封赏征北大营将校的。
那是他亲手锤炼的心腹铁军。
外军一旦入京,巡防要务必落于其手,升迁调任、职衔补缺,须得抢在入城前一一落定。
他向来如此——事不拖、令不滞、刀出鞘便见血。
既动手,就要干净利落,快准狠!
“瑛哥儿,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走?”
贾元春忽然撑起身子,坐直了些。
没叫“镇国公”,也没唤“贾大人”,只像小时候那样,随口一唤,透着家常的热气。
贾瑛抬眼一望,笔尖微顿,随即开口:
“我准备重启丞相之职,由辛大人辅政理政,不然这些堆成小山的奏本,怕是熬到腊月也批不完!”
“还得提防水溶狗急跳墙。”
“等外军一进京,京城内外的兵马得立刻整训重编,千头万绪,桩桩件件都压着人喘不过气。”
贾瑛此刻心里泛起一丝懊悔。
早知道当皇帝批折子、管天下这么折腾人,
当初真该袖手旁观,躲个清静。
做个甩手掌柜多痛快?
难怪庆隆帝才三十出头就病得下不了床——
八成是日夜伏案、呕心沥血,硬生生给拖垮了。
“——我没问你朝堂上的事。”
贾元春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里透着倦意:“本该我来批的,可我连提笔的念头都提不起来。”
“除了这些政务,你还想干点什么?”
贾瑛摇摇头,苦笑一声。
“真不知道……”
自己捅出个惊天大篓子,这摊烂账,终究得亲手收拾。
“瑛哥儿?”
“嗯?”
“你猜我现在最想干啥?”
“你想干啥?”
贾瑛搁下朱笔,饶有兴致地抬眼,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。
说来奇怪——
自打高阳城外那次救驾之后,两人还是头回这样随意地待在一间屋里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