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,是亘古清辉的皓月。
铁血与温柔,权谋与真心,美人与风骨,孤勇与浪漫,在此夜尽数熔铸。
纵是深夜,亦灼灼生光。
贾瑛抬眸,久久凝望眼前身着明黄礼服的女子。
心口擂鼓,思绪翻涌,竟冒出一个荒唐念头:
向一个女人单膝跪地……
这算不算,一场迟来的、盛大的求娶?
两世为人,头一遭为女子俯。
搁在从前,这便是多少人梦里都不敢描摹的场面。
若此刻袖中真有一枚戒指,他定会毫不犹豫套上她的无名指。
纵使宫墙之外杀机未散,
他也顾不得了。
今夜本就是一场焚尽理智的烈焰。
大乾皇城。
德阳殿外。
千军万马列阵如铁,肃杀无声。
昔日金阶玉砌、森严不可近的皇宫,此刻已被寒光凛冽的刀锋、冷硬如霜的枪尖、横斜交错的剑影彻底吞没。
马蹄踏地,沉闷如鼓。
仿佛不是踩在青砖之上,而是将皇室百年积攒的威仪,一寸寸碾进尘泥里。
万千目光聚焦之下,
手握虎符、统御京营的贾瑛单膝点地,甲胄铿然作响,直直跪在贾元春面前——
她身着明黄朝服,端立如松;他披挂赤金重甲,伏似岳。
那个三岁之龄的小皇子,
早已被喧天兵势与灼灼视线挤到了角落,无人侧目,无人低问。
“臣,叩见皇贵妃!”
“救驾迟滞,罪责深重,请娘娘降罪!”
贾瑛再启唇,声音不高,却像一道惊雷劈开迷雾。
贾元春浑身一颤,终于从恍惚中挣脱出来。
是啊……
眼前虽有千军万马奔腾嘶吼,可她眼里,只映得出贾瑛那一张脸——
眉峰如刃,眼底藏火,连铠甲缝隙里渗出的血痕都看得分明。
甚至有一瞬,她真想伸手按下时光,让这一刻永驻不散。
可惜,现实不容停驻。
贾瑛开口,便如利刃割断幻梦。
在众人眼中,她是高居凤位的皇贵妃,是礼法所束、万众仰望的尊者。
她不敢上前扶,只能指尖微抬,在半空虚托一记,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