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元春声音压得极低,指尖却已掐进掌心。
夏守忠扑通跪地,喉结上下一滚,额角沁出细汗:
“回娘娘的话!”
“陛下刚下密旨——命上将军即刻离京,北上幽州点兵,火回援皇城!”
嘶……
贾元春倒抽一口冷气,胸口猛地一沉。
心头警铃大作。
这事得从数月前说起。
她晋位皇贵妃,又因贾瑛这层牵连,圣眷炽烈。
可偏偏就在那阵子,她撞破了庆隆帝最见不得光的底牌——
皇子接连夭折,不是天灾,是人祸。
那些龙胎,压根不是庆隆帝的骨血。
后宫嫔妃耐不住深宫寂寥,早与侍卫暗通款曲,悄悄怀上身孕。
而庆隆帝……早已龙阳不举。
为堵住悠悠众口,他只能装聋作哑,任由这些“皇子”落地、养大、披上蟒袍。
好让满朝文武信他尚有子嗣、国本未倾。
等孩子稍长些,锦衣卫便悄然出手——溺水、坠马、急症暴毙,样样都像天意。
这般循环往复,瞒得滴水不漏。
可纸终究包不住火。
上回锦衣卫奉命处置一名三岁皇子时,贾元春恰巧路过偏殿耳房,掀帘子看见了血帕子和半截断簪。
当场,她就该被鸩酒封口。
偏生她顶着皇贵妃名分,又和贾瑛牵扯太深,杀不得,只好锁进这冷宫似的偏殿,断绝内外音讯。
正如贾瑛早先料定的——
她早被囚住了,否则哪会音信全无?
眼下,能托付的只剩夏守忠这根稻草。
死局里搏一线生机。
贾元春闭眼片刻,再睁时眸光如刃:
“你替本宫传话给上将军!”
“就说——一步也不得出城!否则……本宫活不过今夜!”
她心如明镜。
庆隆帝这是借调兵之名,把贾瑛远远支开,好腾出手来,彻底铲除她这个知情人。
一国之君,怎能容人知晓自己早已断了香火?
这不单是江山动摇,更是颜面扫地、尊严崩塌!
而他近来卧床不起,也并非真病。
实则是听信方士蛊惑,吞服金丹妄图重振雄风,结果反被毒火灼伤五脏,整日昏沉呕血。
夏守忠听完,牙关一咬,后槽牙咯咯作响。
他比谁都清楚——若庆隆帝暴毙,自己这贴身内监当其冲,怕是连尸都难囫囵收殓。
此刻押宝贾瑛、贾元春,才是唯一活路。
“娘娘只管放心!”
“杂家这条命,今儿就豁出去了——权当补洛阳行宫那桩旧债!”
他别无选择。
天要塌了,各自攀枝。
……
秦国府。
下人们正手忙脚乱地捆扎行囊、紧束马鞍。
王熙凤眼圈红,声音颤:
“这都火烧眉毛了,怎连句交代都没有,就逼着爷连夜奔燕云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