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连夜再遣贾探春入宫,专程去寻贾元春打探消息,指望从凤藻宫撕开一道口子。
可那股子山雨压城的沉闷劲儿,却越积越重,压得人胸口闷。
贾探春去了。
门都没进得去——
连个由头都不给,直截了当拒之门外。
贾瑛使尽手段,托人、塞银、翻旧账、搭线头,结果呢?
竹篮打水,一星半点风声也捞不到。
只觉贾元春那边死寂得反常。
若非真被困住了,哪会连一丝动静都透不出来?
贾瑛心里已十成笃定:她被圈在宫里了,动弹不得。
接连七八日,庆隆帝连朝会都未露面。
而那位刚晋位皇贵妃的贾元春,依旧音信全无,仿佛凭空蒸。
贾瑛几次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差点就想点齐亲兵,硬闯后宫。
直到三月中旬过后一个深夜,急召圣旨劈头砸下——
庆隆帝命贾瑛即刻入宫,一刻不得延误!
皇城深处,乾坤宫灯火通明,却照不亮那一片死寂。
贾瑛快马入宫,身后跟着忠顺亲王、神武将军冯唐、司空、司徒一干重臣。
宫门刚过,忠顺亲王斜睨一眼,鼻腔里冷嗤一声,袖子甩得猎猎生风。
两人表面同属拥立新君一脉,实则各揣算盘,互不买账。
不多时,夏守忠躬身引路,将众人带进内殿。
只见龙榻之上,庆隆帝仰面躺着,面色灰败,气若游丝,想撑起身,胳膊刚抬到一半就颓然落下,像断了线的木偶。
“几个月前!”
他声音嘶哑,字字吃力,“朕偶染风寒,身子虚软,便请来一位云游高人……赐下金丹一炉。”
“初服那日,竟似返老还童,精神陡振。谁知不过几日,五脏六腑便如火烧火燎,一日比一日沉坠……”
他断断续续说完,贾瑛心头猛震。
所谓金丹,不过是江南扬州一带流传甚广的五石散,里头掺着铅汞砷,吞多了肠穿肚烂,暴毙街头都寻常。
可庆隆帝虽体弱,往年也不至于病得寻仙问药、病急乱投医——
这事,绝没那么简单。
他分明在瞒着什么。
不等贾瑛细想,庆隆帝忽然压低嗓音,唤道:“上将军!”
“臣在!”贾瑛跨步上前,单膝微屈,抱拳垂。
他顿了顿,胸膛起伏几下,又攒起一点力气,一字一顿:“朕……不知还能撑几日。皇子稚弱,难当大任。倘若京师骤起波澜,怕又要血流成河,重演旧日惨剧。”
“朕赐你虎符一枚,即刻北上燕云,调边军回京,拱卫宫禁!”
“南北两宫禁卫,暂由忠靖侯史鼎统辖。”
贾瑛浑身一僵。
此刻让他离京?
还带兵入京?
他霍然抬头,朗声道:“陛下乃大乾天命所归,龙体康泰,区区小恙,不出旬日必见起色!”
庆隆帝却缓缓摇头,枯瘦的手指搭在锦被上,轻轻一颤:“朕自己的身子,自己清楚。”
“若真到了那一步……能护住京城百姓、稳住社稷根基的,唯有上将军一人。”
“出宫之后,即刻启程。”
贾瑛垂眸,喉结滚动,终是深深一揖:“臣,遵旨。”
与此同时,凤藻宫深处。
陈设未改,宫人如旧,可贾元春已被幽闭在这方寸之地,整整半月有余。
夏守忠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殿门,袍角还沾着前殿廊下的浮灰。
显然是刚从乾清宫后头那条夹道里猫腰溜出来的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