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黛玉她们为何常年咳嗽喘息、弱不胜风?
还不是因深闺静坐、足不出户,日日不见天光,身子自然虚浮?
倘若个个如尤三姐一般,晨昏舞剑、舒展筋络,病气早随汗出而散。
尤三姐一听,眼睛霎时亮如星子。
往日但凡她挽袖挥剑,众人皆皱眉摇头,斥为“失仪”“悖礼”。
唯独眼前这位国公爷,非但不拦,反赞其飒爽英姿——
心下顿时暖流翻涌,好感骤升。
“那……你真肯教我?”
“将来我也要披甲执锐,做个威风八面的女将军!”
她雀跃道,声音清脆如铃。
贾瑛本就存此念,先自尤三姐试起,再徐徐铺开至整个后院。
“好!”
他应得干脆利落,半点不含糊。
尤氏姐妹俱是一怔,万没料到这等离经叛道的念头,竟从一位世袭国公口中掷地有声地说出来。
贾瑛目光一转,又落向尤二姐。
两人四目相接,无声一瞬。
尤二姐面皮薄,耳根先红,垂眸避让,率先溃不成军。
贾瑛喉结微动,话到唇边又顿住。
良久,终于低声道:
“上回走得急……”
“我送了你一枚玉佩,怎么,你倒不还我一点念想?”
“啊?啊!”尤二姐惊得指尖一颤,脸颊腾地烧了起来。
万万没想到,他非但没索回玉佩,竟还主动讨起定情信物来!
又惊又羞,慌乱中竟抽出青丝一缕,双手捧至胸前。
古来女子割相赠,男子解玉相托——
皆是心许终身、誓约山海的至重之举。
其中深意,早已不需多言。
数月光阴倏忽而过。
冬寒未尽,春意已悄染枝头。
街巷檐角尚存几分清冽,时光却已悄然翻过一年。
这一年里——
北静王水溶奉旨巡边终归京师,年末已返抵京城。
沿海倭患愈演愈烈:
海寇倚仗火铳利刃、倭刀锋锐,在粤海一带横冲直撞,打得粤海将军与南安郡王麾下将士节节后退。
另一桩大事更牵动朝野:
庆隆帝龙体日衰,神思倦怠,昔日风雨无阻的早朝,近几个月频频告假;
连三日一设的大朝,也屡屡缺席。
朝堂之上,纵使天子冠冕垂旒遮面,
那掩不住的枯槁气色,早已叫满殿文武,心头悄然一沉。
但庆隆帝那张脸,黑得能滴下墨来,整个人蔫头耷脑,像被抽了筋骨,转眼间就佝偻下去,仿佛五十岁的人硬生生熬成了八十岁的枯影。
殿内众人喉头紧,心口悬着块石头,谁也不敢多喘一口大气。
庆隆帝素来被称作仁厚明主,可身子骨弱得经不起风吹,早就是朝臣们私底下议论纷纷的旧疾。
尤其这十几年来,更是一桩接一桩地糟心——
膝下皇子接连夭折,活过周岁的一个都没有;唯独剩下一个幼子,才刚满三岁,说话磕磕绊绊,眼神呆滞,连话都讲不囫囵,宫里早有风声,说他脑子不清亮。
至今还日日搂着奶娘睡,尿褯子都没断干净。
庆隆帝瞧见他就皱眉,连抱都懒得抱一下,更别提什么父子温存、储君栽培。
方才稍显安稳的朝局,因这一场病,顷刻间又翻腾起来,雾里看花,水底捞月。
北静王水溶、忠顺亲王、太上皇、皇长孙元胤,个个目光灼灼,暗中摩拳擦掌,只等一声号令。
贾瑛背脊凉,手按刀柄,指节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