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他主动开口,尤氏怎敢驳回?
只是喉间泛起一丝涩意,舌尖微苦,压都压不住。
前头早说过——
尤氏与尤老娘的两个女儿,本无半点血脉牵连,所谓情分,不过浮于表面。
眼下贾瑛亲手递来一纸婚书,尤氏面上不露醋意,心底当真毫无波澜?
那点失落,虽如风过水面,涟漪转瞬即散,
可贾瑛岂会看不出——
一个人快不快活,眼睛藏不住,呼吸骗不了人。
贾瑛只消一瞥,便已了然于心。
“罢了!”
“若嫂子心里别扭,这事便作罢——尤二姐终究是嫂子的亲妹妹,真要抬进我这国公府,岂不叫人指脊梁骨?”
见尤氏神色冷淡,贾瑛顿觉索然无味。
其实啊,他方才那番话,不过是故意抛出钩子,想试一试尤氏心里还剩几分警醒!
尤二姐这般身份的女子,在贾瑛眼里,连平儿的影子都比不上。
做个贴心解语的红颜,尚可斟酌;
真要明媒正娶、抬进中门?
且先放一放,再掂量掂量。
另一边,戏班管事捧着曲目册子躬身而来。
王熙凤随手接过,裙裾轻摆,笑着朝贾瑛与尤氏走近。
眼见正主到场,贾瑛立刻收住话头,顺势把话题掀过去——尤二姐的事,就此打住。
王熙凤凑近两步,拿团扇半掩朱唇,眼波微漾:“哟,你们俩在这儿咬耳朵呢?”
“难不成还有不能当面讲的悄悄话?”
“爷您瞧瞧,底下还剩哪些折子?想听哪几出,只管点。”
贾瑛接过册子,略略一翻——
不是降妖伏魔的荒诞戏,就是讲经说法的劝世文,
翻来覆去,全是老一套。
好不容易才扒拉出几出鲜见的本子。
“就这几个吧。唱完也该掌灯了,散了吧,早些歇息。”
他素来厌烦神神鬼鬼、玄玄乎乎那一套,
干脆挑了三出专讲情意的:《还魂》《弹词》《双官诰》。
霎时间,丝竹声起,水袖翻飞,台口咿呀婉转。
戏风陡转——
前一刻还在打白骨精,下一瞬已到了杜丽娘游园惊梦、杨玉环马嵬泣血、王春娥含辛教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