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宫腹地。
庆隆帝早已按捺不住,正兴致勃勃收拾回京行装。
这场宫变虽损了朝廷颜面,好在收束得快,朝堂上下非但未生离心,反倒顺势推开了新政的门缝。
真可谓塞翁失马,祸中藏机。
就在此时——
夏守忠熬尽最后一丝精神,眼窝深陷、眼下乌青浓重,踉跄着跨进殿门,扑通一声跪在御前。
“大将军醒了?”
“那即刻启程返京!”
“命大将军贴身扈从!”
“燕云铁骑为锋,开道清路!”
庆隆帝一掌拍在案上,袖袍翻飞,恨不能肋生双翼,踏云而归。
这宫墙之外的日子,
哪比得上紫宸殿里一杯热茶、半卷奏章来得踏实?
夏守忠伏低身子,声音紧:
“回陛下!”
“昨夜沉香殿外,奴才寸步未离,唯恐惊扰大将军安眠。”
“……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?”庆隆帝脸色骤然阴沉。
夏守忠喉结滚动,吞吞吐吐:“元妃娘娘……也在殿内守了一整夜。直到今晨大将军睁眼起身,她才悄然退去。”
“就这事?”
庆隆帝摇头失笑,只当夏守忠小题大做。
他神色从容,语气笃定:
“大将军与元妃本是一府所出,骨肉至亲,姐弟守候,何须避讳?”
“朕原以为贾瑛早对贾府寒了心。”
“如今倒觉——”
“这份情分,尚有回温余地。朕不是刚点了贾政外放学政么?”
“元妃端庄温厚,有母仪之量;”
“大将军气吞山河,百战不殆。”
“若得贾氏姐弟鼎力襄助,朕扫积弊、振纲常、固社稷,万民归心,四海承平——史笔如椽,必书此一段君臣相得、骨肉同心的盛事!”
“看来,该多安排元妃省亲,重续手足之谊。否则,倒显得朕凉薄寡恩,冷了忠臣之心。”
庆隆帝仰望天,仿佛已看见自己名垂青史、比肩汉武的煌煌图景。
而贾瑛与贾元春,正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剑、最温厚的盾。
……
神京城内。
自宫变爆起,
先是宫苑走水,烈焰冲天;
继而天子仓皇出奔,宗室贵戚争先遁逃;
叛军衔尾追击,铁蹄踏碎朱雀街石。
偌大皇城,顷刻间成了一座空壳。
起初,百姓尚存敬畏,只当天子脚下,谁敢造次?
可流言如野火蔓延,真假难辨,人心渐次松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