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汉末年,曹操与袁绍对峙时,朝中多少官员暗通袁营,密信塞满一匣。
官渡胜后,曹公当众焚信,烟灰漫天,一句未问。
今日庆隆帝,分明是照着这路子走——
既往不咎,以安人心。
殿上群臣顿时叩如捣蒜,喜极哽咽,山呼“圣明天子”,马屁拍得震瓦欲飞。
可贾瑛站在阶前,只轻轻摇头。
仁厚是德,可一味纵容,反成祸根。
乱世当用霹雳手段。
眼下朝堂贪墨如麻,州县苛敛如虎,百姓卖儿鬻女,饿殍伏道——
哪还有半分活气?
偏偏庆隆帝对这些官员的所作所为一再退让,死守着自己那套宽厚仁恕的信条,却没料到这只会纵得他们愈肆无忌惮。
贾瑛思绪翻涌,头越来越沉,像灌了铅似的。
这才猛然记起——
这一路,他几乎全是在马背上打盹,连番血战,筋骨早被榨干,便是铜浇铁铸的身子也撑不住了。
眼皮子越来越重,视线渐渐虚……
话音未落,人已栽进昏沉里。
恰在百官叩谢恩、金殿肃穆之际——
呼……噜……
呼……噜……
几缕细弱却清晰的鼾声,竟从太极殿中央悠悠飘了出来。
满朝文武霎时僵住,脸都白了半截,齐刷刷扭头望向声源。
只见贾瑛双手拄剑而立,身形如古松扎地,岿然不动;
可双目紧闭,眉峰微锁,呼吸匀畅——
竟是站着睡过去了?
“嘘——!”
庆隆帝非但没动怒,反倒竖起食指,轻轻压在唇边。
随即放低嗓音,一字一句道:
“大将军人困马乏,朕岂能苛责?”
“赐天子銮驾!”
“抬入沉香殿安歇!莫惊扰半分!”
宦官宫女立刻屏息上前,轻手轻脚扶稳贾瑛,稳稳托上御辇,一路悄无声息送入后宫。
满朝大臣只能眼睁睁看着,连喉结都不敢滚一下。
贾瑛身上覆着明黄五爪蟒袍,端坐于天子车驾之上,排场之盛,直追帝王亲临。
众人看得牙根酸,心口堵。
尤以忠顺亲王为甚。
要知道,贾瑛未至之前,忠顺亲王可是庆隆帝跟前第一红人,圣眷之隆,无人能及。
如今横空杀出个贾瑛,他只能咬碎银牙,眼睁睁瞧着权柄一日日滑走,却连句硬话都不敢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