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贾瑛推辞,庆隆帝已厉声咆哮:
“押人上殿!”
冯桀余党被一串串拖进大殿。
锦袍玉带犹在身,却个个垂叩地,牙关打颤,裤脚洇开深色水痕。
冯桀早被贾瑛一刀枭。坊间传得骇人:人头离颈三尺高,血柱喷到梁上,双眼圆睁,死不闭目!
光是想起那画面,众人便下意识缩脖缩肩,仿佛脖颈上还悬着把寒刃。
可庆隆帝终究是浸透孔孟之道的帝王,心肠向来软,手段向来宽。
此前数次递出诏书,许冯桀戴罪立功、弃暗投明。
偏生冯桀执迷不悟,把活路踩成了绝径。
殿中百官摸准了皇帝脾性,立刻伏地嚎啕,涕泗横流,争先恐后把黑锅甩向那具冷尸:
“陛下明察啊!”
“全是逆贼冯桀威逼利诱!”
“他扣着臣的老母幼子当人质,臣实属被逼无奈!”
“我等皆遭奸佞蒙蔽!”
“恳请圣上开恩啊!”
这些饱读诗书的士大夫,哪还有半分风骨?
哭得比市井妇人还惨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果然,庆隆帝眉峰微松,眼底掠过一丝不忍。
再者,法难责众。
若尽数斩尽,六部九卿空荡荡,奏折堆成山也没人批,朝廷立马瘫痪。
庆隆帝深深吸气,声音沉如铁石:
“这场大乱,根子就在革除官绅优免、推行摊丁入亩!”
“如今,诸卿以为,该当如何?”
底下官员哪还不懂?
这是天子亲自递梯子,就差把台阶铺到你嘴边了。
再硬顶,就是拿脑袋试刀锋——
断胳膊断腿还能养,脑袋掉了可接不上!
“臣愿誓死拥护新政!”
“臣在金陵尚有隐田三百顷,即刻飞骑催税!”
“臣于城西另有私庄五处,明日便报户部!”
“臣已修书江南族老,力促全族响应圣旨!”
一个比一个割得狠,只求活命。
庆隆帝面色阴沉如墨,短短数息,却似熬过几轮更鼓。
群臣额上汗珠滚落,砸在砖缝里,洇成一个个小黑点。
他忽而低喝:
“念尔等往日尚有微劳,朕破例从宽!”
“所有涉案之人,罚俸一年,留任观效!日后但凡再闻半句怨言、半点掣肘——”
“立斩无赦!”
“即刻启程返京!”
“三日内,朝政须全盘复常!”
这便是“法不责众”的活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