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瑛余光扫见屋内李山已杀得浑身浴血,当即在铁甲卫簇拥下疾步退向庭院。
屋内太窄,敌我混战,弓弩近身皆成利器;
院中开阔,利于结阵布防、弓手列队、长枪拒敌。
刚踏出院门,
却见十余条黑影接连跃上墙头,刀光映着月色,寒气逼人。
杀声四起,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。
“后院!快走!!”
贾瑛喉间滚出一声低啸,非但不退,反而大步流星直扑林府后院。
游廊飞檐、粉墙黛瓦之间,刀锋相撞的锐响此起彼伏,震得瓦砾簌簌抖落。
林如海向来声称勘破生死。
可此刻被亲卫簇拥在贾瑛身后,脊背却一阵阵紧,额角冷汗悄然沁出。
往常在扬州督办盐务时,他虽惹恼了忠顺王府,对方也不过暗中参劾、下毒设局之类的小动作罢了。
这般明火执仗、倾巢而出的围杀,他连做梦都没料到会有这一天。
贾瑛面沉如铁,眼见整座林府已成修罗场,刺客如蚁群般四处奔突,脚下步伐愈迅疾。
“林大人,你瞧清楚了没有?”
他忽然厉声喝问:
“真以为凭你一己之力,就能搅动江南盐政?不是你撬得动,是有人故意把杠杆塞进你手里!”
“忠顺王府的盐利盘根错节,岂是你一个七品御史压得住的?”
“那是太上皇借你这把刀,去砍断忠顺王的命脉——也是在削陛下的钱袋子!”
“不是你够硬,是有人把你磨得锋利!”
“还不醒悟?”
林如海浑身一颤,如遭雷击。
细想之下——
自己不过区区正七品巡盐御史,何德何能,竟能令一方藩王退避三舍?
还不是朝中有人递来印信、撑起腰杆,只等他挥刀割肉、事成即弃!
一把快刀,用完就扔!
他心头最后一点热气,彻底凉透。
可眼下刀光横飞、火舌乱窜,唯有先活命要紧。
刚冲至后院女眷居所,便撞见林黛玉在王嬷嬷与雪雁护持下仓皇迎面奔来。
几位姑娘皆是脸色煞白,鬓散乱,裙裾沾尘。
“赴城外大营!”
“此处不可久留!”
贾瑛伸手将林黛玉拽至身后,见她安然无恙,呼吸才略略一松。
亲卫列阵开道,刀盾齐举,硬是从血路中劈出一条生门,终是冲出了林府。
踏出府门,街面却静得瘆人。
烈焰映红半边天幕,而眼前长街空寂无声,连犬吠都听不见一声,与身后火海判若两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