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惜陈公当年清骨铮铮、直谏不阿,不知你这血脉里,还剩几寸硬气?”
“真有风骨?那就效陈公当日之烈——自己撞柱,以死明志!”
本来陈文远还鼻孔朝天,不可一世。
谁知贾瑛这两句轻飘飘的话,当场戳得他耳根烫、脸颊滚烫。
他虽是名相之后,家世显赫,
可真要拿命去赌,也不过是嘴上逞强罢了。
好死不如赖活,这道理他比谁都清楚。
他哪舍得把性命轻易搭在这儿?
贾瑛反倒朗声一笑,忽然抬手示意:
“诸位不必慌张!”
“本公手上血债虽多,可杀的全是外邦蛮夷、乱臣贼子;今日在座的,都是饱读诗书的君子,本公岂会动粗?”
众人一听,腰杆立马挺直了几分。
心里纷纷嘀咕:莫非这位国公爷服软了?
看来方才那一番硬顶,还真起了作用!
谁知话音未落,贾瑛嘴角一扬,又笑开了:
“就在诸位与本公谈笑风生之时——”
“我麾下铁骑已破城门,此刻,诸位的父母妻儿,怕是正被一队队甲士护送着,往茱萸湾去了!”
“不愿推行新政?行啊。”
“那就都留下吧。”
“等你们把新律条条背熟了,该缴的税银一分不少交齐了,再接家眷回府不迟!”
法不责众,这话没错。
可有时候,让人提心吊胆,比真刀真枪更叫人腿软!
方才还昂挺胸、气焰灼人的两百多号人,
转眼就像被抽了脊梁骨,个个蔫头耷脑。
这才头一天啊!
老家就被端了?
他们设想过贾瑛当堂翻脸、拔剑斩人的场面,
却万万没料到——
他会不动声色,先把人至亲全“请”走了。
这一招,打得人措手不及,连招架都来不及!
林家府上。
后院。
晨光初透,细碎地洒在花树新叶上,露珠如碎玉般颤动,一碰便化作轻烟浮起。
满眼青翠欲滴。
可林黛玉却斜倚在竹篾编就的凉榻上,本就纤弱如柳,此时更似一缕轻烟,软得没有一丝力气。
不像薛宝钗那般丰润饱满,
她骨架玲珑,身形清瘦,自然显得身姿袅娜。
此刻她懒懒卧着,像只刚伸完腰的猫儿,浑身松软绵软,连指尖都不想动一下。
唯有两颊浮着淡淡胭脂色,似羞,似倦,似藏不住的心事。
小丫鬟雪雁悄悄凑近,俯身将手覆上她光洁的额头,皱眉问:
“小姐可是受了风邪?”
“怎么今儿精神这般萎靡?”
林黛玉并未躲闪,任那只小手贴着额角,只幽幽叹道:
“大约……真是病了吧。”
雪雁一听,心口一紧,忙道:
“我就说小姐这几日总蹙着眉,定是身子出了岔子!我这就去请大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