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口便是忠义凛然,落笔皆为浩气千钧。
至于事成与否?
那得另说。
众人争辩良久,声浪翻腾。
冯桀忽而起身,眉峰如刃,一字一句砸落:
“此局必双管齐下!陛下素来谨守祖制,岂会突兀推行新政?背后定有黑手推波助澜!”
“第一着,务须查清究竟是谁在御前蛊惑圣听!”
“若不斩断源头,纵使拦下十道政令,也终是扬汤止沸!”
满堂官员闻言颔如捣蒜,纷纷称是。
稍顿片刻,他又压低嗓音:
“第二着,务必阻滞政令落地。贾瑛不过一介武将,不通吏治、不谙民情,更不懂江南水网密布、盘根错节的门道。传信各地亲族乡贤,表面应承,实则缓办、拖办、巧办——粮不交、银不兑、册不报,一应钱粮赋税,寸步不让!”
“最后——还有一事!”
他眸光骤然冷冽,似双刃出鞘。
“贾瑛此番巡行州县,沿途山高林密、盗影重重……后面的话,本相不必点透。”
话音未落,满座心照不宣。
如今这些读书人早已被逼至绝境。
庙堂上的阳谋,乡野里的搪塞,还有暗夜里无声无息的手段——
但凡能用的,全都亮了出来,哪还顾得上什么清誉风骨?
冯桀环视一圈,声如重鼓:
“废优免、摊丁入亩,已非动我等俸禄,实乃剜我等性命、掘我等祖坟!”
“若不想陛下再被宵小挟持、越陷越深——”
“就别讲仁厚,只谈雷霆!”
……
一月之后。
数万北军铁骑甲胄森然、铁蹄震地,如洪流般涌入京畿腹地。
皇城西苑。
数万精甲列阵如岳,旌旗蔽日,杀气凝云。
高坛之上。
贾瑛手捧明黄诏书、腰悬天子剑,左执金钺、右擎白旄!
目光扫过之处,
台下百官无不脊背僵、额角沁汗。
祭天礼成,鼓乐未歇。
贾瑛阔步踏上正钟台前那辆三驾玄麟车辇。
按《大乾典章》,六马为天子仪仗,臣子最尊不过三马。
整座神京城中,唯持天子剑者贾瑛,方可堂皇乘此三驾之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