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恳请陛下颁下明诏:凡自愿赴辽东落户垦荒者,五年之内,免征一切丁税、田赋!”
免税五年?
要知道,人丁税向来是朝廷钱袋子的命脉所在。
这话一出,庆隆帝眼中寒光乍现,随即豁然开朗。
民以食为天,更以田为命!
那些流民之所以背井离乡,不就是被乡绅霸占了祖田,又被重税压垮了脊梁?
只要一道免赋诏书落地,汹涌南下的流民潮,必能掉头北上,挥锄开荒!
“爱卿所奏,深合朕意!”
庆隆帝一掌拍在御案上,声如金石:“燕云之地赋税本就稀薄,只要能把流民妥帖安置,其余诸事,皆可详议!”
“当年东汉末年黄巾作乱,赤地千里,饿殍塞道,北地百姓扶老携幼逃荒求生。名将皇甫嵩披甲上疏,力陈民力已竭,恳请朝廷蠲免冀、幽、并三州赋税——一纸奏章,竟如春风化冻,让无数流民重拾锄头、重建屋舍。”
“即刻草诏!昭告天下:凡愿赴燕云十六郡垦荒安家者,五年之内,田赋丁徭,一概豁免!”
朝堂之上。
冯桀等人面皮微热,喉结轻动。
谁也没料到。
这招釜底抽薪,竟如拨云见日,彻底扭转了民间对北疆战事的惶惧之心。
诏书刚出京畿,便似惊雷滚过北地。
五年免征!
这对被丁口税压得喘不过气的农人而言,不啻于枯井涌泉、寒夜添薪。
辽东官道上,挑担推车的流民络绎不绝。
京城四门之外,昔日席地而卧的饥民,十去其六。
……
“启禀陛下!”
“元妃娘娘候在宫门外,言有急务面奏。”
夏守忠垂敛袖,声音压得极低。
北方百万流民之困初解,庆隆帝这几日眉宇舒展,闻言朗声一笑:
“快请元妃入殿。”
贾元春缓步进内殿,敛衽叩,语调沉静:
“臣妾恭贺陛下,一举安顿百万流民,实乃社稷之福。然昨夜无上皇再度托梦于臣妾——臣妾本不敢扰陛下清神,可此事干系国本,万不敢隐。”
庆隆帝此时早已信了八分。
一听“无上皇”三字,腰背顿时绷直。
“皇爷爷……又说了什么?”
“如今北地流民已安,仓廪渐实,大乾气运理应蒸蒸日上,怎还有未解之忧?”
贾元春抬眼,目光如铁,一字一顿:
“启禀陛下!”
“无上皇命臣妾转问一句:百年之后,大乾江山,究竟如何?”
百年之后?
庆隆帝眼中霎时亮起灼灼光芒,唇角微扬:
“百年之后!”
“必是海晏河清,百业兴旺!北地沃野千畴,户户炊烟袅袅,人人衣食无忧!”
“乾坤朗朗,万民乐业!”
话音未落。
贾元春却连摇三下头,声冷如霜:
“无上皇亲口所谕——”
“百年之后,天下田赋十不存一,国库空虚如洗,朝廷只得加征杂派、巧立名目。”
“百姓交不起税,只好贱卖祖产换粮活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