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鼐低声自语:“既可削北军羽翼,又能把天怒人怨全推到武人肩上——这口黑锅,我们连指尖都不必沾!一箭双雕,本侯甘拜下风!”
冯桀嘴角微扬,神色从容。
仿佛整盘棋局早已尽在掌中。
百万流民。
这口烧红的铁锅,原本是扣在他们文官脑门上的。
如今却轻轻一拨,稳稳扣在了北军将士头上。
而这些巧取豪夺、尸位素餐的清流名士,反倒金蝉脱壳,把治国失序的罪责甩得一干二净。
……
秦国府。
贾瑛攥着密报,眉心拧成一道深壑。
辛弃疾试探问道:
“岳将军连克坚城,捷报频传,本是普天同庆之事,主公为何面色凝重,郁郁难舒?”
实则至今,每一步都踩在两人早先布好的节拍上——
劝帝兴师、势如卷席、扩军十万……环环相扣,水到渠成。
贾瑛将密报递过去,辛弃疾扫完,面色陡然转冷。
“冯桀果然深谙官场活法!”
“竟能使出这般毒计!”
贾瑛低声道。
辛弃疾亦沉声接话:
“此人宦海浮沉几十年,能接史公之位执掌相印,不单靠江南士林撑腰,确有几分翻云覆雨的本事。”
“一旦圣心被搅浑,百万饥民的矛头,便全数对准北军——非但功劳化灰,还要背一世骂名!”
贾瑛又问:“冯桀已暗中煽动流民聚众闹事,明日朝会,如何稳住人心?”
自古征战,苦的从来不是庙堂,而是灶台边饿得打晃的老农、襁褓里啼哭不止的婴孩。
辛弃疾略一思忖,缓声道:
“安抚民心,并非难事——只要让百姓尝到甜头,自然就闭了嘴、服了软。”
“他们恨的不是打仗,是粮价飞涨、徭役加码、田契被收、孩子卖作奴婢!”
“若真能让家家户户分到实利——谁还顾得上骂谁?”
话虽轻巧,落地却沉。
贾瑛心头一沉:想让这群吸髓饮血的权贵松手让利?
谈何容易。否则北方怎会堆起百万张嗷嗷待哺的嘴?
“这些士大夫眼见北军将士封侯拜将、步步高升,早已红了眼珠子!”
“这才设下这道绊马索,专等我们栽进去!”
稍顿片刻,他眸光一凛,声音低而锋利:
“既然撕破脸——那本公今日便与江南士族正式宣战!不把他们的傲骨敲碎、脊梁压弯,誓不收兵!”
辛弃疾抬眼望向贾瑛眼中腾起的寒焰,心头微震。
“主公快意恩仇,倒与属下所想不谋而合!”
“只是——反击之道,若只靠刀兵,未免落了俗套,反叫冯桀等人称心如意。”
贾瑛淡然一笑,胸中已有丘壑。
他是穿行过千年烟尘而来的人,看世事如观掌纹,俯察全局似鹰击长空——
这份透彻,连辛弃疾这等旷世奇才,也难企及。
他目光笃定,一字一句道:
“派人赴荣国府,请三小姐即刻来见!”
“本公有要事相商!”
秦国公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