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官这就告退,不敢扰了二位清谈!”
毕竟这等私下馈赠,终究不是光天化日之事,贾雨村极懂分寸,当即起身请辞。
转眼间,史鼐已步履匆匆闯入厅堂。
“冯相!出大事了!”
冯桀却依旧沉得住气,慢条斯理放下茶盏:
“什么事儿,竟能让小史侯爷这般失了方寸?”
史鼐祖父史公,曾执掌尚书令,旧制里便是百官之。
史家世代簪缨,诗礼传家,所以贾母才通晓文墨,格外看重侯门闺秀习诗写字。
史鼐与冯桀,皆为朝中文臣翘楚,清流领袖。
可此刻史鼐脸色阴沉,眉宇紧锁:
“北边八百里加急!”
“护乌桓中郎将岳鹏举,在辽东势如破竹,半年之内横扫东北千里,兵锋直抵西辽河!”
“如今草原各部纷纷献降书、缴弓刀,尽数归附征北大营。”
“捷报不出三日,必呈御前。”
“开疆千里,封侯拜将自不必说——这回武夫们又要抖起来了,朝堂上怕是要鼻孔朝天了!”
嘶——
冯桀手指一抖,茶水泼出半盏。
他愕然失声:“这……怎么可能?”
“本以为只要按住贾瑛不让他挂帅,北军那副老样子,别说建功,能守住边关就算烧高香了!怎料这群胡虏,竟比纸糊的灯笼还经不起戳?”
回想此前几十年——
北军每逢出塞,不是丢盔弃甲,就是望风而溃,狼狈得连马鞍都坐不稳。
今昔对比,反差之烈,叫人胸口闷,头皮麻。
史鼐也面露窘色。
早先他们力推牛继宗、马尚、王子腾统兵时,北军屡战屡败,脸面丢尽;谁承想,这颗烫手山芋,如今竟成了人人争抢的蜜桃。
良久,冯桀长叹一声:
“幸亏陛下没点贾瑛为主帅……不然这家伙尾巴还不翘上天去?”
两人一时无言。
史鼐咬牙切齿道:
“如今武人立功,未免太顺当了!”
“绝不能再由着北军往前打了!否则用不了多久,征北大营上下全是贾瑛的亲信、嫡系、死忠——长此以往,北地军中勋贵扎堆,贾瑛一人便能号令半壁江山!”
“武夫粗莽无文,一旦得势,便如饿虎扑食,哪还讲什么规矩体统?”
大乾朝抑武,并非全出自天子本意。
却是千千万万读书人、士大夫心头最硬的一根刺。
文官与武将,向来水火不容,势同冰炭。
冯桀听罢,额角沁出细密冷汗。
又过了片刻,他忽而冷笑一声:
“这次北伐虽说势如破竹,可早已掏空了国库、压垮了百姓!青州、冀州流民塞道,怨气冲天,咱们何不借刀杀人?”
“立刻散出风声——就说北军将领贪功冒进,逼得朝廷挪用赈粮充作军饷,害得官仓见底、灾民断炊!”
“百万张嘴的怒火,本官倒要瞧瞧,那些披甲执锐的武夫,拿什么去堵?”
“若不杀鸡儆猴,陛下拿什么平息这滔天民愤?”
史鼐一听,双眼骤然亮。
细细咂摸,愈惊叹冯桀老辣阴沉、算无遗策。
“冯相真乃神机妙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