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瑛递过一封素笺,郑重叮嘱:
“今晚务必背熟,字字句句,不得增减分毫。”
“宫里已安排妥当,明早自有尚宫局女官引你入内。”
“见了娘娘,寻个稳妥时机默写出来,亲手呈上——阅后即烧,不留痕迹!”
“切记,莫让第三双眼看见!”
“这几日你就安心住在荣国府,秦国府暂且不来了。有事,我会派人去府上寻你。”
万无一失,不如万分小心。
探春低头扫过纸上密密麻麻的小楷,指尖微凉,心却很快定了下来。
凭她的记性与定力,一夜背下不难。
难的是——明日身陷宫禁,四面皆是暗哨眼线,要在强压之下字字复现、笔笔精准,稍有差池便是灭顶之灾。
唯她,堪当此任。
“能办妥吗?”
她抬眼直视贾瑛,唇角微扬,毫无惧色:
“哥哥放心。”
“此事天知、地知、贵妃知、我知——再无第四人。”
……
数日后。
大乾皇宫。
御书房内烛火未熄。
庆隆帝伏案批折,一叠叠奏本堆得比书案还高。
今年恰逢三年一度的大考课,各省官员携卷入京,折子雪片般涌来,连皇帝都熬得眼底青痕浮起。
“陛下,天边泛白了。”
夏公公轻步上前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天亮了?”庆隆帝伸展腰背,喉间泛起一丝沙哑。登基以来,他从不敢懈怠半分——
皇位坐得越稳,越要拿命去挣。
大乾开国至今,论勤勉,他是头一份。
“不必歇了,备辇,上朝。”
朝鼓将响,时辰掐得寸秒不差。
正这时,门外小太监垂疾步而来,声音细若游丝:
“启禀陛下……贤德妃求见。”
庆隆帝眉峰一挑,略显意外——这位贤德妃,向来静默如影,自己与她几乎未曾单独说过三句话。
她晋封贵妃,全是太上皇亲口点的名。
怎么偏在这时候求见?
“宣贤德妃觐见!”
庆隆帝心头一紧,强撑着酸胀的眼皮与沉甸甸的倦意,硬是挺直了脊背。
转眼间。
贾元春疾步跨进殿门,裙裾未稳,额角已沁出细密冷汗,指尖微微颤。
“贤德妃,何事惊成这样?”庆隆帝皱眉,声音里裹着疑云。
贾元春急促喘息几声,话音虚却字字清晰:
“臣妾昨夜噩梦缠身——一道赤金龙气自北境大地轰然崩裂,撕开冻土,直贯南天,眨眼便杳无踪迹!”
“接着,一位须如雪、身披九章玄龙袍的老者现身梦中,自称‘无上皇’,亲口断言:北方龙脉已断,气运倾颓!大乾江山,危在旦夕!”
“臣妾……臣妾还看见了……”
她喉头一哽,竟不敢再吐半个字。
庆隆帝双目骤然锐利如鹰隼,脱口低吼:“太皇爷托梦显圣?皇爷爷可还说了什么?你又亲眼瞧见什么?”
他半信半疑,可帝王骨子里信奉天命,宁肯信其真,不敢赌其假。
贾元春只得咬唇,声音颤:“臣妾梦见——北地千里霜煞肆虐,江河封死,湖泽枯裂,朔风卷着冰碴刮过原野,万里尽是白茫茫的死寂!”
“良田变荒碛,农人抛家弃业,拖儿带女沦为流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