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饿极了的人易子而食,尸横道旁;溃散的难民如黑潮涌向神京城门;而南方山川,却隐隐蒸腾着灼灼龙光!”
“那位无上皇说——大乾气运已裂成齑粉,不出三载,天下棋局将彻底重摆,此乃开国以来最凶险的一劫!”
整座御书房霎时落针可闻。
“荒谬至极!!”
庆隆帝猛然拍案,震得砚台跳起,墨汁溅上龙袍前襟:
“纯属妖言惑众!”
“朕的镇北王刚率铁骑踏平北境,燕云十六郡重归版图,万民叩,四海归心!”
“什么龙气溃散?什么国运崩塌?”
“全是胡吣!”
他胸口闷得疼,可面上偏要绷紧,硬撑出威严。
心底却猛地一坠——莫非……真是太上皇那边暗中授意?
贾元春素来谨言慎行,怎会突然抛出这等惊雷之语?
必是有人背后推手!
虽不知图谋何事,但绝非善举!
“滚出去!”
“朕还要临朝听政,没闲工夫听你这等惑乱宫闱的疯话!”
“哼!”
他甩袖大步而出,直奔德阳殿,靴底踩得金砖咚咚作响,脑中已闪过冷宫铁门、削籍诏书、褫夺凤印的种种念头。
大乾皇城。
德阳殿!
庆隆帝伏案熬到寅时末,朱批未干,却被贾元春那番话惊得后背冷汗涔涔。
怒意未消,余悸犹存。
踏入殿中,他压住眼皮跳动与太阳穴突突的胀痛,沉声喝道:
“今日是正月场大朝会!”
“诸卿若有急务,即刻奏来!”
话音未落——
丞相冯桀已抢步出列,嗓音洪亮如钟:
“启禀陛下!”
“去岁北境青、冀、幽三州大旱连月,田畴焦裂,颗粒无收!单青、冀二州,饿殍遍野,流徙百姓逾一百二十余万!”
“另据江南数州急报——潘阳湖冰厚三尺,秦淮湖岸结霜如刃,百年未见此象!百姓惶惶不安,地方官联名恳请陛下开坛祭天,禳灾祈雨!”
话音刚歇——
辛弃疾亦阔步上前,抱拳朗声道:
“启禀陛下!”
“今春江淮倒春寒愈演愈烈,茶山冻毙新芽,果园霜杀嫩苞!江州府呈文称,今岁贡茶减产七成,贡酒窖藏损毁过半,恐难足额入贡!”
轰——
庆隆帝脑中嗡鸣炸开。
一夜未眠,本就昏沉如浆,此刻更似被重锤击中天灵盖。
他下意识想起清晨贾元春那张惨白的脸,和那句“北方龙气尽失”。
“一百二十万流民?!”
他嗓音陡然紧——
这不是灾民,这是悬在朝廷头顶的百万把刀!
“今年这寒冬,是不是格外漫长?冷得反常,干得刺骨?”
一句话出口,满朝文武齐齐颔,低声应和,殿内霎时浮起一片压抑的叹息。
“去年秋霜竟提前半月压境!”
“今春南归的燕子,至今没在江南水岸露过一次影!”
“潘阳湖冰封?多少代人连听都没听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