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素来谨言慎行,不愿轻易得罪府中下人——
小鬼难缠,万一逼急了,反咬一口,倒打一耙,岂非自找麻烦?
两人屏息静立。
游廊那边却愈火热,言语渐放,举止愈密。
连贾瑛这等见过世面的,也忍不住耳根烫,喉结微动。
实在尴尬得紧。
游廊深处。
茗烟正与一名丫鬟依偎调笑。
话越说越露骨,声越压越低哑,到了后来,更是荤素不忌,信口胡诌,毫无顾忌。
贾瑛在后世信息洪流里泡过多年,早练就一副厚脸皮。
可眼下这活色生香的实景,偏又挨着个未出闺门的姑娘,着实招架不住。
他尚且如此,更别说头回撞见这等场面的薛宝钗了。
贾瑛侧目看她,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:要不咱们干脆咳嗽一声,把人吓跑算了?
再僵持下去,倒像咱们心里有鬼似的。
可薛宝钗耳尖红透,几近滴血,却仍固执地摇头。
见他不解,她指尖微颤,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写得极慢:
“茗烟是荣国府二房的人。今日撞破私情,若惊动他们,慌乱之下,恐生枝节——更怕他们倒打一耙,编排你我暗中私会。”
她不敢开口,只以柔若无骨的指尖,在他粗粝掌心缓缓描摹。
那手掌常年握刀习武,指腹覆着厚茧,硬朗硌人。
而她十指纤纤,肤如凝脂,触感温软细腻。
不止贾瑛掌心微微麻,连她自己指尖也泛起一阵酥痒,顺着脉络直往心口里钻。
她呼出的气息灼热滚烫,仿佛舌尖都燎起了火苗。
贾瑛无声叹了口气。
暗叹一声,何苦来哉。
薛宝钗终究是个娇养长大的姑娘,家世不过商贾之家,眼下借居荣国府,形同浮萍依岸,一举一动都得掂量着贾府的脸色。
因此平日里行事格外收敛,连府中洒扫的粗使丫鬟、跑腿的小厮,她都从不轻易拂逆。
贾瑛本就对这些奴才视若无物,可此刻瞧她这般局促,倒觉得有趣,索性陪她缩在这幽暗角落。
湖面水浪翻涌之声愈急促,哗啦作响,似有风雷将至。
贾瑛故意凑近,一手揽住她单薄肩头,掌心微沉,嗓音压得低而稳:
“慌什么?”
“不过是个听差跑腿的下人,本公若真动了念头,今儿就让他喂鱼,满朝文武也没一个敢来问一句!”
薛宝钗却猛地抬手,指尖抵住他唇边,指尖微颤,急切道:
“使不得!”
“他也是血肉之躯,是爹娘捧在手心里养大的人,岂能说杀就杀?”
听她这话,贾瑛偏要吓她一吓,咧嘴一笑,眼底却无半分温度:
“我在北境厮杀时,刀过之处尸横遍野。金人村口的蚁穴,我都叫人灌滚水烫死。”
“你听过京观么?拿敌将尸垒成的高台,底下全是白骨!”
话音未落——
薛宝钗脸霎时涨红,又羞又恼,胸口起伏不定。
“怕了?”
“怕了就离我远些——再靠近,可就收不住了。”
他原是玩笑打趣,哪知此时气氛本就紧绷,她心口小鹿乱撞,竟把这话当了真,以为是在叩问心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