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只要手法够隐蔽,古今作弊,皆通杀!
不单稳稳过关,还直接拿了头彩。
林黛玉不愧是红楼第一等灵秀人物,信手拈来两,便教满座失色,端的是才气逼人。
他偏过头,朝林黛玉飞快一点下巴,眼里全是藏不住的赞许。
林黛玉难得舒展双眉,烟柳似的弯起一道弧,唇角抿着,笑意却从眼尾漫出来,想笑又强忍着,活脱脱一只偷到蜜的小雀儿。
两人这点心照不宣的眉目往来,却叫贾宝玉脸色霎时青白交加,指节捏得白。
薛宝钗亦是一怔:
自己写的分明不是这……
若贾瑛本就会作,又何苦绕一圈求她“帮忙”?
贾元春又转向宝玉,语气缓而沉:
“宝玉还需多下苦功。四虽全,惜乎流于泛泛,少了些锤炼与神采。”
好家伙!
贾宝玉本想显摆文思敏捷,结果显摆成了现眼包,当场被亲姐姐拎出来点名敲打。
脸面丢尽,羞得耳根都烧了起来。
“胡说!!”
贾宝玉终于按捺不住,手指猛地指向贾瑛与林黛玉,声音劈了叉——
“这根本不是贾瑛写的诗!是林妹妹替他代笔,当场递条子抄的!”
“我亲眼瞧见的!”
“林妹妹写了纸团扔过去,这诗分明出自她手!”
贾宝玉脱口而出,声音又急又亮。
原来方才他躲在廊柱后头,无意间瞥见林黛玉指尖一弹,一张叠得极小的素笺便轻轻飘向贾瑛案头——
当时只当是寻常嬉闹,压根没往心里去;直到此刻见自己那诗被比得黯然失色,脑中才猛地一炸,全想明白了!
“宝玉你莫要信口开河!”
“输不起就乱泼脏水,算什么体面人?”
“技不如人就认下,何必歪缠耍赖!”
众人看惯了他疯言疯语,谁也不信。
连贾元春都拧起眉尖,心下暗忖:怕又是嫉恨作祟,小性儿上头了。
见无人附和,贾宝玉气得胸口起伏如鼓,眼珠通红,抬脚便朝贾瑛用过的书案直冲过去!
伸手就扒!
“我真看见了!”
“这不是他写的!找到了!就在这儿!”
“这才是他自个儿涂的稿子!”
他从散乱堆叠的宣纸里一把抽出几张皱巴巴的废稿,不管墨迹未干、字迹狂野,举起来便朗声念道——
心里还暗自冷笑:这鬼画桃符似的字,能憋出什么好句?通篇长短不齐,哪像律诗?怕是连顺口溜都不如!
今夜!
我贾宝玉就要撕开贾瑛那层假斯文皮,让阖府上下睁眼瞧清——
谁才是老太太心头最伶俐、诗才最拔尖的嫡孙!
“东风夜放花千树!”
哼!
平平无奇,不过凑了个景儿,亏得我眼尖心细,不然这蚯蚓爬的字,谁能认得出来?
“更吹落、星如雨。宝马雕车香满路。凤箫声动,玉壶光转,一夜鱼龙舞。”
念到此处,他喉头一紧,声调忽地虚。
脸上讥诮僵住,笑意像被掐断的线,倏然崩断。
声音也抖了起来,一句比一句轻,一句比一句飘。
哼!
贵妃点的是五言律诗,这倒好,硬凑了阕词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