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人浑然不觉这暗流涌动。
可坐在贾瑛左手边的林黛玉,却将这一幕尽数收进眼底。
心里微微一怔:
贾瑛何时同薛家大姑娘这般熟稔了?
倒像早年就搭过话、递过信似的。
贾瑛装腔作势伏案涂鸦,笔尖乱划,只等有人悄悄递来“救命符”。
才一眨眼工夫——
一个纸团悄无声息滚到他桌沿,轻得像片落叶。
贾瑛眉峰一跳:
这么快?
待他侧辨清来路,目光已落向左畔——
林黛玉正低垂螓,一缕乌滑下耳际,轻轻搭在雪白的荔腮上。
她指尖微蜷,脊背绷得极直,明明竭力摆出事不关己的模样,可那耳根悄然浮起的淡粉,却把心事抖了个干净。
“还是林妹妹最懂我!怕我在众目睽睽之下露怯,早替我备好了诗稿!”
贾瑛心头一热,又略略懊悔:早知如此,何必去招惹薛宝钗?
原就是存心逗她一逗,看她拧着眉瞪眼的样子有趣。
真要找人帮衬,第一个想到的本就是林黛玉。
只是怕她清高矜持,拉不下脸干这等“越矩”之事。
谁料,平日话不多、声不响的林姑娘,竟比谁都利落,半点没迟疑。
他指尖一捻,纸团展开——
果然是字字珠玑,句句生春。
提笔疾书,墨迹未干,那边薛宝钗又弹来一枚小纸团,慢悠悠飘落案头。
这“补救卷”来得晚了些,倒也无妨——
横竖只交一,林黛玉写的,已足够压阵。
至于学贾宝玉那样硬撑着独写四?
贾瑛可不想出风头,更不图虚名,能糊弄过去,便是功德圆满。
众人陆陆续续呈上诗稿。
唯独贾宝玉卡在末一,额角沁汗,词句枯涩,前头三都靠东拼西凑,最后一干脆咬住笔杆,眼珠乱转,愣是挤不出半个工整字。
贾瑛没笑,只默默把笔搁下。
毕竟——
他才是这场诗会里,最理直气壮的“混世魔王”。
半晌静默后,上座的贾元春逐一看罢,目光停在贾瑛那张墨迹未干的诗笺上,忽而颔,唇角微扬。
随即命人传阅,众人齐齐凝神细读:
《杏帘在望》
“杏帘招客饮,在望有山庄。
菱荇鹅儿水,桑榆燕子梁。
一畦春韭绿,十里稻花香。
盛世无饥馁,何须耕种忙。”
贾元春朗声赞道:
“今日呈诗十余,唯薛林二妹之作清奇脱俗,而秦国公此篇,竟也气韵相契、格调并肩。”
“当为魁之选!”
满堂称是,无人质疑。
众人对贾瑛“文武兼修”的名头,再无半分犹疑。
先前那些推脱敷衍之语,如今听来,倒成了谦逊得体的托辞。
贾瑛干笑两声,心下嘀咕:
前世考场上抄答案的老把戏,竟真能在大观园里照搬不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