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宣——冠军侯、征北大将军贾瑛,入殿面圣——”
一人起调,二人应和,四人接腔……
传至末尾,上百名嗓门洪亮的禁军侍卫同声高呼,字字如锤,砸得整座皇城嗡嗡作响。
贾瑛之名在飞檐斗拱间来回激荡,久久不散!
德阳殿前丹陛之上,庆隆帝早已端坐多时。
贾瑛正欲解剑脱靴,登阶觐见。
忽见夏公公连滚带爬奔来,袍角都甩飞了半截,喘得话都说不囫囵:
“侯爷使不得!使不得啊——”
“陛下有旨:今日特许侯爷戎装佩剑而入,天子剑不必卸,朝靴不必脱,剑履上殿,破例恩准!”
贾瑛点头即行,抬步便闯。
身后百官却还卡在摘剑、净靴、整冠的规矩里,脚步顿时滞涩下来。
待众臣列班站定,贾瑛阔步出列,双手捧剑,高举过顶,声若惊雷:
“臣不负圣命,凯旋回朝!”
“漠北之患,已尽数铲除!请陛下收回天子剑、收缴持节之权!”
说实在的,天子所赐佩剑,满朝文武谁不是供在香案上、锁进檀木匣里,只敢逢年过节焚香叩?
便是边关告急,也得三跪九叩“请剑出鞘”,稍有磕碰,掉一星铁屑都是灭门之祸。
偏这贾瑛,硬是把湛卢剑当腰带使——日日悬在胯边,沙场冲锋照样拔剑劈人,血都没擦干净就插回鞘里。
倒不是他胆大包天,实在是这柄古剑太趁手:削甲如纸,断矛似泥,寻常刀枪挨着就卷刃崩口。
虽说在御前只是摆设,可到了真刀真枪的阵地上,它就是活生生的阎王爷勾魂帖!
如今亲手奉还,贾瑛指尖在剑格上摩挲了一瞬,心里竟泛起一丝空落落的滋味。
兵器、战马、铁甲!
这三样东西,对沙场老将而言,比酒肉更勾魂,比功名更烫手。
庆隆帝早料到这一出,嘴角微扬,开口便带三分戏谑:
“听说冠军侯上阵,靠的就是这口剑?”
“皇太极那颗脑袋……真是用湛卢剑亲手斩下来的?”
满朝文武齐刷刷一怔,眼珠子差点瞪出眶外。
好家伙,天子剑当菜刀使?千百年来,还没人敢这么糟践!
贾瑛瓮声答道:
“回陛下!”
“此剑利得邪乎,砍人跟切豆腐似的,刀锋过处,连个顿都不打!臣就这么一挥——咔嚓!皇太极的脑袋骨碌碌滚出三丈远!”
话音未落,他还真扬臂虚劈了一下。
虽未出鞘,可那股子凌厉劲儿,吓得后排的北静王脖颈一缩,后脊梁嗖地窜起一股寒气,仿佛自己脑袋已在半空打着旋儿。
谏官队伍里立刻跳出一人,须戟张,指着贾瑛怒喝:
“天子剑乃九五信物,陛下赐你,是为昭示恩宠、砥砺忠勇!你非但不敬不藏,反拿去斩戮尸,岂非视皇恩如无物?”
“陛下如此纵容,置朝廷体统于何地?皇家威仪何存?!”
谏官者,专挑皇帝鼻子尖上蹦跶的刺头,清流里的老顽石,庙堂上的讨债鬼。
贾瑛眼皮一掀,大步上前,声如闷雷炸开:
“荒唐!”
“刀剑生来就是杀人的!再金贵的宝贝,锈在匣子里也是废铁一块!”
“能护山河、斩凶獠的刀,哪怕粗铁打的,也强过那些镶金嵌玉、光会晃眼睛的摆设!”
“就像某些占着位置不干事的官儿——嘴皮子翻得比战鼓还响,手里没半分实绩,连县衙里扫地的老吏都比他们管用!”
话糙理不糙,句句往骨头缝里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