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楼里说书先生拍案而起,唾沫横飞,讲得比戏台还热闹。
队伍尽头。
贾府众人怔立原地,彼此对视,一时无言。
惜春笑嘻嘻道:“我瞅见二哥哥方才朝咱们这儿瞄了好几眼!偏那老阉竖喉咙一响,硬生生把人拽走了!”
“小蹄子胡吣什么!那是司礼监掌印,天子近侍!”
惜春缩缩脖子,扮个鬼脸,心里却把那夏公公记恨上了。
贾母神色肃然:“瑛哥儿如今是庙堂脊梁,身不由己。咱们且回去候着吧。”
“估摸着宫里不消半日,就有旨意下来。”
“说不定,今日便能晋封国公!”
众人这才猛然醒过神来——
贾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梨香院读书、在沁芳闸逗鱼的少年郎。
他如今的分量,足以比肩荣宁二公,甚至更甚。
往日可随意出入厅堂,今日却只能隔数十步遥遥相望。
咫尺之间,已是云泥之别。
听闻四周啧啧称羡之声不绝于耳,
贾宝玉手里攥着北静王所赠的沉香念珠,忽然觉得那香气也淡了,脸上阴云密布。
王夫人忙抚他背宽慰:
“宝玉莫灰心!”
“再者说,封不封国公,哪有那么容易?岂是随口一句话的事?”
在她眼里,收复燕云十六州、斩草原大汗级,不过是纸上几个字;
尤其金人铁骑踏碎北境关隘多年,谁还记得那血火里的分量?
“妇人短见!”
贾政气得胡子直抖,连连跺脚。
可贾母在上,他纵有雷霆之怒,也只能咬牙忍住,连抬手训斥宝玉的念头,都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“若瑛哥儿真晋国公,阖府须即刻进宫谢恩!”
“到那时,你这眼皮子浅的妇人,可别当众失仪,丢了祖宗的脸!”
……
大乾皇城。
德阳殿前。
龙道两侧,禁卫如松,刀戟映日,寒光凛凛;
数百级汉白玉阶之上,贾瑛一骑当先,步履沉稳如山崩,气概凌厉似龙腾。
身后文武百官,袍袖翻飞,步步紧随。
皇长孙元胤虽与他并行,
可分明看得出——
贾瑛身披玄铁重甲,步履却如踏春风,额角未见一滴汗,眉宇间更无半分滞重。
信王元胤等人在后头拼尽全力追赶。
跑得那叫一个上气不接下气,肺管子都像要炸开似的。
“大将军真乃神人降世,我等望尘莫及!”
“侯爷您脚下留情,咱家腿肚子都转筋了!”
进了皇宫。
跨过下马桥后,文武百官一律弃轿步行,队伍绵延数里,声势浩荡,震得宫墙都在微微颤动。
两旁禁卫军甲胄森然,齐声喝号,声如裂帛。
刹那间,九口金钟轰然齐响,余音撞着琉璃瓦直往上翻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