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是个寻常汉子,鼻是鼻,眼是眼,肩膀扛着脑袋,腰杆还没中原壮汉挺拔,身形甚至略显干瘦,与市井挑夫无甚区别。
就这?
北境戍边几十年,竟拿不下一个这般模样的人?
只怪往日边军懈怠废弛,才纵得这群游牧之徒横行无忌!
元胤亦是一怔,脱口道:
“不是说草原人个个虎背熊腰,力能扛鼎,一人可敌十数?今日一见,这大汗,不过平平无奇罢了!”
贾瑛颔,语气平实:
“草原人逐水草而居,食无定所,饥饱难料。论筋骨气力,远逊我大乾精锐。”
“风里睡,沙里嚼,今日饱明日饿,哪比得上咱们灶火不熄、五谷养身?”
“皇太极已是他们当中最健硕者,尚且如此。”
“许多传言,不过是耳听为虚、以讹传讹。殿下未临战阵,不知实情,本属常理。须知战事凭的是胆气,而非惧意——未交锋先怯场,已败了一半。”
元胤脸上掠过一丝懵懂,眉心微蹙。
有些事,没亲眼见过,没亲手握过刀,任你说破嘴皮,他也难懂那股味儿。
就像京城里那些官员、百姓,怎么也想不到——
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草原恶鬼,站直了,还没自家铺子里的屠户高。
待城门校尉亲手将皇太极尸挂上北门旗杆,底下百姓顿时爆出雷鸣般的喝彩,人人拍掌跺脚,笑得酣畅淋漓。
再见贾瑛,英气逼人,甲胄生光,将士们魁梧雄健,一时引得满城喝彩。
“瑛哥儿活脱脱一尊天神下凡!”
“哥哥这半年不见,倒显出几分清峻来,愈精神了!”
队伍末尾。
荣国府众人虽心潮翻涌,可百官列阵在前,只得退居人后,踮脚凝望。
只见贾瑛立于群臣之间,谈吐从容,声如金石。
连宫中夏公公、北静王水溶、信王元胤,都与他并肩缓步;
其余一品大员,皆垂手随行,不敢越半步。
贾瑛昂而来。
贾府上下又惊又喜,却无一人敢高声,只屏息敛容,目送他擦肩而过。
“且慢!”
他忽地顿足,目光已落向队尾——那簇熟悉的身影里,赫然站着荣宁二府的亲眷。
尤以迎春姊妹几人并肩而立,个个面若桃夭,眸似寒星;数日未见,连最小的惜春竟也抽条拔高,粉颊微圆,憨态可掬。
李纨、尤氏、王熙凤等人更是伸长了脖颈,眼巴巴盼着。
贾瑛刚欲拨马折返,先与凤姐、平儿说上几句。
夏公公却已扬声催道:
“侯爷!”
“陛下早候在德阳殿了,今日本该议定燕云大功,满朝文武都在等您入殿——莫让圣上久候,更莫叫诸公干等。”
上百官员肃立风中。
龙椅之上,天子端坐已久。
贾瑛心头一沉,知此非寻常恩宠,实乃千钧重担,只得回眸深深望了一眼队尾人群,随即翻身上马,绝尘直奔宫门。
百官亦纷纷登轿乘辇,浩荡相随。
一路旌旗猎猎,爆竹震耳。
连素来深闺不出的姑娘们,也挤破门槛涌上街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