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公公疾步上前,双手高拱,腰弯至三分:
“恭迎侯爷得胜回朝!”
“奴才奉旨在此翘以盼,已候足两个时辰了!”
贾瑛眉峰微蹙,神色错愕。
夏公公赶紧补上一句:
“侯爷有所不知啊!”
“陛下特意颁下明旨——明日辰时三刻,冠军侯率精锐铁骑自北门入城,文武百官齐赴城楼观礼,全城百姓夹道相迎!”
“场面之盛,前所未有!”
贾瑛却怔住了。
“本侯此番返京,只押解皇台吉尸身归朝,并未调一兵一卒!”
外镇大将擅自引军叩京?
这不是往刀尖上撞么?
夏公公笑得愈谦恭,接着道:“陛下早已调拨南宫禁卫五千精锐,明日尽数听侯爷号令,列阵随行!寻常百姓哪分得清是北疆边军还是京营宿将?只瞧见旌旗蔽日、甲胄生辉,自然心魂俱震,盛赞我乾朝虎贲之威!”
贾瑛心头豁然开朗。
怪道古来名将班师,个个仪仗煊赫、鼓乐震天——原是层层铺排、步步设局。
南宫禁卫挑人,就一条铁律:
身高八尺,膀阔腰圆!
再配上鎏金吞兽甲、赤缨豹尾枪,往那一站,活脱脱天兵下凡。
百姓仰头一望,敬畏便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对天家的尊崇,也愈刻进骨头缝里。
贾瑛低声道:
“照这般说,本侯今夜不得进城,须在这驿站歇宿一晚?”
夏公公满脸堆笑,连连颔,又压低嗓音,殷勤备至:
“驿馆热水早已备妥,侯爷风霜满面,沐浴更衣后,再披上贵妃娘娘亲手督造的麒麟战铠——明日立于千军万马之前,真如天神临世,威震九霄!”
贾瑛默然片刻,只觉喉咙干。
这哪是迎功,分明是搭台唱戏。
神京城外。
人山人海。
满朝文武齐刷刷立在寒风里。
这般浩荡阵仗,早把城内百姓引得踮脚张望,消息像长了腿似的,越传越远,不消片刻,四面八方的百姓便潮水般涌来,把官道两旁挤得密不透风。
虽是腊月隆冬,朔风刮脸。
可人群里却热气腾腾,连呵出的白气都裹着一股子躁动劲儿。
连平日闭门谢客的勋贵老爷、养尊处优的诰命夫人,也都按捺不住,呼朋引伴赶来瞧个新鲜——
谁不想亲眼看看北军那群铁血将校,再瞅瞅那位传说中踏破草原、提着大汗级回京的冠军侯?
这等功业,究竟是何等人物才能创下!
半年收复燕云十六州,一年之内直捣王庭,连敌酋尸身都拖回朱雀门下示众……
往前推三十年,朝堂上下,竟无一人敢想,更无人能及!
百官冻得嘴唇青,棉袍裹得严实,手还是藏在袖筒里直搓。
可天子口谕在上,谁敢缩脖子?
“信王驾到——!”
一声尖细的嗓音劈开寒风。
只见一驾白马拉辕的金顶车辇稳稳驶来,伞盖垂着明黄流苏,底下端坐的少年面色清隽,唇红齿白,未及弱冠,眉宇间却已压着几分沉甸甸的老练。
寻常百姓只敢飞快瞥一眼,低头噤声。
若真凑近细看,便能觉他指尖正悄悄掐进掌心,指节泛白,却硬生生绷着下颌,嘴角纹丝不动,仿佛冰雕出来的一般。
“参见信王殿下!”
“参见信王殿下——!”
百官纷纷趋前,躬身作揖,衣袍簌簌如秋叶翻飞。
元胤略一颔:“诸位免礼。”
话音未落,便转头问:“冠军侯到了哪?”
又扫视一圈,“兵部几位大人,可都到了?”
贴身常侍凑近半步,压低嗓子:“回殿下,夏公公已在驿站候着,半个时辰前刚报,冠军侯已启程,估摸着这就该进城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