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瞅瞅咱们府里,为娘娘回府,拆墙盖楼、请戏班、养仙鹤、移名卉,累得人仰马翻——可这云和泥,能搁一块比吗?拿汤匙量东海,都比这靠谱些!”
“还有人天天端着架子,以为自己多金贵……”
话刚出口一半,
贾母凌厉一眼扫过来,她喉头一紧,后半截硬生生卡在嘴里,吞也不是,吐也不是。
旁人虽没开口,心里却跟明镜似的——
话糙,理不糙。
贵妃省亲忙得阖府鸡飞狗跳,结果宫里连句准信都不给;
再看贾瑛——
百官夹道,皇孙亲迎,圣眷浓得化不开。
真是萤火与日月争光,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?
没过多久,
众人还在咂摸这消息的滋味,
贾政已风风火火撞进门来,袍角都沾着尘土。
“老爷,究竟出了什么惊天大事?”
“贾瑛不是在辽东督战么?怎就突然班师?”
“到底打出了什么名堂?”
满屋子人都伸长了脖子。
尤氏、李纨等人也睁圆了眼,脸颊微红,急切盼着听个真切。
贾瑛虽一路势如破竹,可打仗从来不是只靠冲杀——
更多时候,是星夜兼程、是僵持对垒、是粮草调度、是寒暑煎熬。
转眼间,他离京已逾半年。
搁在寻常人家,一场仗打三五年都寻常,
他这般迅捷得胜,早被百姓暗呼“活神仙”。
可京城这一方天地,
惦记他的人,一日日数着更漏,盼着他回来。
贾政喘匀了气,把打听到的桩桩件件,添油加醋讲了一遍。
直听得两府上下瞠目结舌,倒吸冷气:
“贾瑛竟在阵前撕了圣旨?”
“撕完圣旨不说,当场晋封国公?”
“那岂不是要与宁荣二公并肩而立?”
“只不知是辅国公,还是镇国公!”
议论声嗡嗡作响。
王夫人只觉天旋地转,眼前黑。
她日日盯着省亲别院的砖瓦木料,操心戏班的曲目、鸟兽的驯养、花草的时令,
图的就是借贵妃之势,压过旁人一头。
谁知千忙万忙,省亲八字还没一撇,
贾瑛一道捷报,就把她苦心经营的风光碾得粉碎。
怒火攻心,又兼连日劳碌,
身子晃了晃,几乎站不稳。
王夫人眼前一黑,当场瘫软在地,直挺挺昏死过去。
满屋子顿时乱作一团,人影奔窜,杯盏翻飞。
年关逼近,寒气刺骨。
一支不足二十骑的玄甲铁军骤然现身于距神京最近的驿站之外。
领头者身着蟠龙战铠,肩甲寒光凛冽。
身后十八名亲兵面沉如水,鸦雀无声。
老远便压得人胸口闷,呼吸滞涩。
正是贾瑛与燕云十八骑。
“咴——!”
贾瑛猛勒缰绳,战马人立而起,长嘶破空。
早有宫中内监肃立道旁,垂静候多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