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国府内。
王夫人端坐正堂,眉梢高挑,语带三分凌厉:
“贵妃省亲,是天大的体面!差你们去姑苏采买女伶、置办乐器行头,务必滴水不漏,半点差池都不许出!”
贾琏虽心里腻烦她这副作派,仍低头应道:
“敢问这笔银子,从何处支取?”
眼下荣国府的账本攥在二房手里,进出银钱,全凭王夫人一张嘴。
贾琏等人,不过是听令办事的罢了。
王夫人略一沉吟,手指轻轻叩着紫檀扶手:
“这点小事还愁银子?江南甄家欠咱们五万两,明儿你持飞票去提三万;余下两万,专备花灯彩烛、帷幔帘栊——一应陈设,须得华美庄重,半分不能寒酸!”
贾琏闻言一怔:
“请一班伶人,花两万两尚说得过去;可这灯烛帷幔,也值两万?未免太奢靡了些!”
“你懂什么?”
王夫人鼻腔里迸出一声冷笑:“我们王家在金陵接驾那会儿,哪一桩不是金山银海堆出来的?银子砸下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,全当泥沙往里填!”
“这花烛怕是连半条街都点不亮,回头还得打人去东城另采办一批。”
“贵妃省亲,那是天家垂恩,岂容半点马虎?银子?早烧成灰了!撑的是一口气,争的是一张脸!”
字字句句,
都裹着一股子趾高气扬的劲儿。
既提王家当年接驾的威风,
又把贵妃省亲说成荣国府祖坟冒青烟的大幸事——
归根结底,不过借着女儿的凤冠,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。
贾琏嘴角一撇,满心不屑。
可终究咽下那口闷气,低头装哑。
谁让上头有个手握重权的哥哥,膝下又养了个封号加身的贵妃呢?
惹不起,真惹不起。
“太上皇遣内侍传口谕来了!”
“荣宁两府,列队接旨!”
近来宫人踏进宁荣街的步子,比往年密了不少。
王夫人眉梢一扬,喜形于色:
“莫非省亲的事又有新章程?”
“还是宫里又赏下绸缎珍玩来了?”
众人忙不迭赶往前厅,
朝服齐整,冠带分明。
贾母、李纨、王夫人、邢夫人,连宁府的尤氏也一并迎了出来。
宫里来的太监翘着兰花指,嗓音尖细却字字铿锵:
“太上皇口谕——冠军侯、征北大将军贾瑛凯旋在即!皇长孙亲率文武百官,于北门外十里迎候;特准贾府眷属随行观礼,不得延误!”
内侍收了赏银,转身便走,毫不拖泥带水。
可厅堂里一干人,却全愣住了。
“文武百官同迎?”
“瑛哥儿这是斩将夺旗、平定朔漠了?”
“连皇长孙都亲自出城?”
“瑛哥儿……真要回来了?”
方才还为省亲之事奔忙如陀螺的王夫人,此刻像被抽了筋骨,骤然失了神采。
赵姨娘斜倚门边,凉凉一笑:
“您瞧瞧人家贾瑛,什么排场?皇长孙领百官出城相迎,那是天大的体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