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收只剩三两月光景,金兵铁蹄必趁此时南下劫掠。
若他不能抢在霜降前布好防线、练出精兵、囤足粮械,任凭此前如何运筹帷幄,终究付诸东流。
他手中仅握背嵬军与先登营万余骁勇,皆是百里挑一的悍卒。
那一万新募士卒,尚在操演阵法、校验弓马,战力虚实难料。
待抵北新城再征乡勇?
怕是刀未出鞘,敌骑已踏破关隘。
刚踏进府门,晴雯便一阵风似的扑来,声音颤:
“爷!出大事了!”
“奶奶被王大人罚跪在前堂,平奶奶劝了半晌,膝盖都软了,还是没劝动!”
嗯?
贾瑛眸光骤然一沉。
晴雯口中的王大人,正是王熙凤生父王子某。
因金陵至京路远,他此番入京后,暂居王家旧宅,暂无归期。
能让王熙凤伏低做小、哭得肝肠寸断的,满京城恐怕也就这位老泰山了。
贾瑛快步往正厅赶,边走边问:“究竟出了何事?”
按常理,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王熙凤如今是侯府正室,纵有千般不是,也轮不到外人越俎代庖。
晴雯咬着唇,支吾半晌才吐出话来:
“王大人先唤了袁管事,细问府中姬妾几人……”
“随后勃然大怒,把两位奶奶一并训斥了一顿!”
贾瑛一愣。
荒唐?
自己纳了几房妾室,竟成了父女翻脸的由头?
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前堂——
只见王熙凤双膝跪地,素来凌厉的眉眼此刻湿漉漉的,泪珠子簌簌滚落,连脊梁都塌了几分,哪还有半分“琏二奶奶”的锋芒。
平儿立在一旁,手攥着帕子,欲言又止,像只受惊的小雀。
上座的王子某端坐如松,须虽白,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,目光灼灼,似能洞穿人心。
“爷回来了!”平儿怯怯一唤,声音轻得像片落叶。
仿佛见着救命稻草。
贾瑛上前俯身,伸手托起王熙凤的手肘,指尖触到她腕子微凉,心头一软。
这副模样,他当真头回见。
“岳丈大人,敢问所为何事?”
话音未落,已将人轻轻扶起。
父训女,天经地义;
可在自己眼皮底下罚跪结之妻?
不行。
“侯爷莫插手!这事怪我,全怪我!”
王子某霍然起身,满脸愧色:
“是我平日疏于管教,凤丫头出阁后山高水长,更失了照拂——谁料她竟如此跋扈霸道,行事毫无分寸!”
“身为侯府主母,连‘温良恭俭让’五个字都写不周全,分明是你娘惯出来的毛病!”
贾瑛听得直皱眉。
这话说得比惊雷还响,可雷声大雨点小——到底哪桩错处,值得这般雷霆震怒?
他侧身揽住王熙凤肩头,垂眸凝视,眼神里全是无声的追问:你干啥了?
王熙凤却只垂,肩头轻颤,抽抽搭搭道:
“父亲教训得是……”
贾瑛一口气堵在喉头。
你倒是说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