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将军即率本部一万步骑,另携北军新卒一万,火北上!”
“抵北新城后,就地募兵,自主调训!”
稍顿片刻,他又沉声补了一句:
“北新城周边官仓,想来早已空空如也。户部即刻筹措五万石军粮,星夜运往前线驻地。”
“别说拿不出——哪怕砸锅卖铁、拆庙卖香火,也得给朕凑齐!”
“先撑过今秋,待新粮入库,局面或可扭转!”
一个青壮每日食粮二升,六十日需一石二斗;两万人六十日,至少要耗粮二万四千石。
贾瑛麾下两万步骑,尚不计战马草料,单人粮,两个月就得啃掉整整两万四千石。
换言之——
哪怕他一个新兵不招,这点存粮,顶多撑不过四个月。
再加上运粮途中损耗、仓储折耗、雨雪误期……
真正能撑住的日子,恐怕连三个月都悬。
而北境多年兵燹不断,田荒屋破,赋税早断,几如化外之地。
像并州一带,官府鞭长莫及,金人来了抢完就走,连占都不愿久驻——嫌穷!
四个月后,军中必然断粮。
到那时,一切,只能靠贾瑛自己扛。
“臣,谨遵圣命!”
冯桀拱手应下,嘴角却悄悄一翘。
四个月——
既要扎下根基、稳住北新城;
又要招兵、训卒、布防;
还得提防金骑突袭、趁虚而入。
刨去往返、交接、整备的日子……
实打实能用的,不过百日上下。
他不信,贾瑛真能熬到秋收那天。
……
庆隆帝起身离座,摆驾回宫。
文武百官躬身相送。
直到宫人仪仗远去,朱红宫墙拐过尽头,才缓缓直起腰来。
贾瑛手握天子所赐的湛卢剑,立于朔风之中,黑刃映日生寒,一时间万众屏息,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钉在他身上,钉在那柄吞吐杀气的墨色古剑上。
吴熊、王子腾等人刚与他对上一眼,
脚步便僵在原地,再不敢向前半步。
生怕那剑锋一转,便要取了自家项上人头——
真若血溅当场,连申冤的地方都寻不到。
“侯爷留步!”
“侯爷留步!”
话音未落,神武将军冯唐已疾步抢至近前,脸上堆着笑,眼角皱纹拧成深沟,嘴里全是滚烫的恭维:
“侯爷真是虎将降世!以孤身战九将,犹能稳如山岳、势压全场,看得人热血沸腾,我等心服口服!”
冯唐须斑白,脊背微佝,笑时额上褶子层层叠叠,像被岁月犁过的旱地。
旁人心里都明白:冯家这把老刀,怕是快入鞘了;再过几年,就得由冯紫英接掌门庭,他只配在后园养鹤听雨,安度残年。
贾瑛略一颔,神色淡然。
冯唐又忙不迭赔笑:“犬子早对侯爷仰慕已久,此番北伐,他也愿披甲执锐、效命疆场。不知侯爷能否允他随军历练?”
贾瑛心头雪亮——果然来了。
这是冯唐在替儿子铺台阶,更是为自己退场打前站。
“冯将军之子,自是英才俊杰。”他语气平直,“若愿赴边,校尉、都尉之职,随时可授。”